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天不会塌
电话是蒋旭打来的。
陆远看了一眼屏幕,接通,把手机夹在肩上,继续收拾桌上的碗。
“第三个节点清了。”蒋旭说,“在南美,靠近智利北部的一个废弃矿场。白泽小组进去时,设备还在运行,人已经跑了。”
“设备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核心部件拆下来的时候还在发热。”蒋旭说,“跟之前两个节点比,这个规模最小,但数据最全。里面有一段未加密的调度日志,提到了七个备用坐标。”
“七个都在哪?”
“四个在陆地上,两个在海底,一个在高纬度冰盖下面。”蒋旭停了一下,“孙叔说冰盖那个先不动,等联合小组的授权。”
“孙叔说得对。”陆远把碗放进水槽,“其他的呢?”
“分给各国了。这次没人推。都接了。”
陆远拧开水龙头,冲了两下碗:“他们怎么说的?”
“话不难听。”蒋旭说,“有个代表在闭门会上直接讲,去年谁要是提这个框架,大家还嫌麻烦。现在都说要快。”
“那就趁快。”陆远说,“别让他们拖成第二个委员会。”
“孙叔也是这个意思。”蒋旭说,“他在推一个常设的技术核查组,不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地点选了三个备选,下周投。”
“辰光呢?”
“复牌第三天了。”蒋旭说,“开盘涨了,现在稳住了。有几家海外机构在补仓。董事会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先不回。”
“我猜到了。”蒋旭笑了一声,“嫂子怎么样?”
“今天能自己走二十米了。”陆远把碗倒扣在架子上,“医生说再有一周能出门不用扶。”
“那快了。”
“快了。”陆远说,“你那边注意休息,别熬。”
“这话你也说。”
电话挂断。
陆远擦了手,拿上那件厚披肩,出了门。
于晚晴坐在院子里那张旧藤椅上,腿边放着拐杖。
她穿着浅色的外套,头发扎起来,肩上的敷料已经换成薄的了。
看见他过来,她抬起手:“今天风向好。”
“哪边?”
“从海上吹过来,不凉。”她扶着扶手站起来,“走一趟?”
“走一趟。”
他们从院门口出来,沿那条水泥路往海边走。
这条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民居,有些院子里晾着渔网。
傍晚的光落在墙上,把墙面照成浅橘色。
于晚晴走得很慢。
她的步子还短,右脚落地时不太敢用力,身体会轻微歪一下。
陆远走在她的右侧,把那件厚披肩搭在她肩上。
“我不冷。”
“风大。”
“风大也是你说的。”她把披肩往上拉了拉,还是听话地裹住了。
走到路口时,她停下喘了一口气,看了看远处:“今天海面平。”
“平。”
“那边有船。”她抬起下巴,朝海的方向指了一下。
一艘小船正往岸边靠,船身漆得发白,甲板上堆着几个箱子,尾部挂着一面旧旗。
“那像不像方舟号?”她问。
陆远看了一眼:“差远了。方舟号比它大十倍。”
“可方舟号没它能随便靠岸。”
陆远笑了一下:“你总有理。”
“我本来就有理。”她说,“方舟号要是个头大就算赢,那鲸鱼早统治世界了。”
“行。”陆远说,“你有理。”
他们继续往前走。
海堤不高,堤面上铺着碎石,走上去会响。
于晚晴走了一段,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挽得不用力,只是搭着,好让重心稳一点。
“蒋旭打来的?”她问。
“嗯。”
“清掉了?”
“第三个。”
“还剩几个?”
“七个。分给各国了。”
于晚晴点头:“那孙叔有的忙了。”
“他在推核查组。不放在任何一国的首都。”
“这是对的。”她说,“放在谁家里,谁就有话说。”
“你跟他一个思路。”
“我天天在家躺着,能想明白的事,他坐在会议室里更该想明白。”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我现在是不是很像开会的人?”
“有点像。”
“那你离我远点。”
陆远没动,反而把胳膊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没再说话,手搭得更稳了一点。
海边有一张石凳,他们坐下,面朝海。
远处那艘小船已经靠了岸,有人在卸箱子。
有孩子从堤下跑过去,光着脚,喊了一串听不懂的话。
“辰光那边呢?”她问。
“复牌了。稳住了。”
“董事会催你回去?”
“催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
“等你出门不用扶。”
于晚晴看着海面,过了一会儿说:“我下周就不用扶了。”
“那就下周再说。”
“你别把公司撂那儿不管。”
“有蒋旭,有孙叔,有那一屋子人。”陆远说,“我离开一个月,天不会塌。”
“一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月前我在海底。”
她笑出声,笑到一半收了收,抬手按了一下肩:“你还是别逗我。”
“这次没逗。”
“你刚才那句。”
“哪句?”
“天不会塌那句。”她说,“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陆远看着远处的船,没有立刻回答。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搭在披肩上。
他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以前没空想。”
“现在有空了?”
“现在有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陆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去之后干什么?”
“把面煮好。”他说,“你还没挑过我的毛病。”
“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陆远说,“煮完面,接着干活。核查组那边需要人,我打算挂个技术顾问,不管具体事。”
“公司呢?”
“公司交给专业的人管。我只保留决策权。”他说,“我干不了那些会了。坐两小时听人讲排场,我宁可下水。”
“你现在还能下水吗?”
“医生说三个月。”
“那你就先老实三个月。”
“我老实。”
海面上的光开始变暗。
那艘小船的箱子卸完了,人收了工,往堤上走。
远处有灯亮起来,一盏,两盏,沿着岸边拉成一条线。
于晚晴把披肩往上拉了拉,站起来:“回吧。”
陆远起身,让她先走。她走了两步,回过头:“你不走?”
“走。”
他跟上,走在她右侧。
两个人的影子在碎石路上并排拖着,被夕阳拉得很长,往身后铺开,一直铺到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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