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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你们就是我的门


老郑摘下听诊器,关上监护仪的声音报警,转向陆远:“她的情况稳定了,但黑水只是被压住,没有清除。岸上才有条件做深层次处理。必须立刻转送。”

  “安排。”陆远说,“孙立群那边有医疗通道。”

  林薇从舱门走进来:“我来陪护,路上不会断联系。”

  陆远点头:“好。”

  林薇走到床侧,看了一眼于晚晴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颈侧的温度,转头对老郑说:“转送路线走哪条?”

  “直升机太颠,海路最快。南线维修站那个坪台可以接驳。”老郑把一份记录夹在病历里,“你带着这个,岸上医生能接上治疗进程。”

  “明白。”

  林薇开始整理医疗物资,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步骤。

  她将输液器和监测仪收纳进专用箱,检查了一遍固定扣,合上箱盖。

  “林薇。”陆远叫住她。

  林薇停下,转过来:“你说。”

  “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通信状况,你都不用回应。你只负责把她送到。”

  “我知道。送到之后呢?”

  “送到之后等我上岸通知。如果我超过六小时没有发消息,你就让孙立群按他手里的预案来处置。”

  林薇看着他,没有问预案的内容,应了一声:“好,记下了。”

  王凯旋从船尾走进医务舱时,刚好听到陆远的下半句:“你们出发后,我留在海上。”

  王凯旋停住:“留在海上做什么?”

  “重新下潜。”

  王凯旋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两秒,说:“你疯了吧。嫂子半条命都快没了,你还要下去?”

  “她现在的命保住了一半,另一半取决于那东西会不会缓过来。”陆远把紫微从于晚晴手背上取回,收进操作箱,“那东西没死。它一旦凝回身形,会把门撕得更大。到时候就没有半条命了,那会是几百万人的命。”

  王凯旋猛地拍在铁桌上,桌面上的器械跳了一下:“那也轮不到你一个人下去!”

  “我不去,谁去?”陆远问。

  “我们全下去!”王凯旋说,“一个队下去,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照应谁?”陆远把操作箱扣好,“它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它要的是我主动走向那道门。你们跟着下去,它会调整路径,逐个击破。到时候一个都回不来。”

  王凯旋的拳头砸在桌沿上,没有接话。

  蒋旭站在通讯台边,转过身来:“那我也下去。晶体核心的数据结构我摸透了一半,能给出定位辅助。它散掉之后再聚合的位置,应该能通过晶体残骸的频率偏移来锁定。”

  “不。”陆远说,“这次我一个人去。”

  蒋旭皱眉:“你一个人?”

  “它冲的是我。它想让我打开自己。”陆远把潜水服的拉链拉到胸口,“那我就下去,把门从里面焊死。”

  “焊死也需要时间。”蒋旭说,“它聚合速度如果快过你的操作速度,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我需要你在上面给我这段时间。”陆远看着他,“你留在母船上,盯住晶体残骸的信号波动。一旦它开始重新聚合,你提前告诉我方向。这比跟我下水有用。”

  蒋旭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在上面盯。”

  王凯旋冲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你以为拍电影呢!一个人?门里那些东西巴不得你去!”

  “凯旋。”陆远看着他,“我在那边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一个人。”

  王凯旋没接话。

  “怕的不是没人说话。怕的是万一出了事,没人知道我去了哪儿。”陆远说,“可现在我知道,就算我一个人下去,我背后也站着一群人。你们就是我的门。”

  众人失声。

  机舱里只剩下冷凝管的滴水声,一滴一滴落进桶里,响亮而清晰。

  王凯旋松开手,退后半步,没有再拦。

  他的肩膀垂了一下,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剪断了一头。

  蒋旭的嘴唇动了一下,也没有说。

  张大川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此时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包丢给陆远:“里面是高温密封胶,适合金属表面。焊死的时候用得上。配合我之前给你的那卷焊条,先在边缘打底,再灌胶,能撑住至少两个水压。”

  陆远接过,掂了掂重量,放进装备袋里:“谢了。”

  “别死在里面。”张大川说,“你欠我一顿酒。”

  他开始收拾装备。

  铅块、主灯、备用氧气、切割器,每一样他都在手上过了一遍,确认尾扣锁紧。

  他把紫微放进潜水服胸前内袋,固定妥帖后拉上拉链。

  整理完毕后,他提上装备袋,穿过船舱过道,走到甲板。

  担架已经放在升降架旁。

  于晚晴躺在上面,面色比昨夜好了些,嘴唇恢复了血色,仍在睡着。

  林薇守在担架边,手里拿着转运箱的门检清单,正在逐项核对。

  陆远走到担架前,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给你煮面。”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朝升降机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钢索开始转动,担架平稳地升起,向接驳船的方位移动。

  于晚晴的身影在吊架边缘越升越高,朝水面渡轮的甲板方向靠近。

  陆远目送她升到接驳船甲板的高度,被医务人员接住,推入船舱。

  接驳船解缆,发动机的声响在水面上低鸣。

  船身转向,朝岸边的方向划出一道弧线,距离逐渐拉开。

  陆远收回视线,转身朝船尾走去。

  海风从前方刮过来,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在风里散开又落下。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船尾边缘,调整了一下呼吸,纵身向前。

  落水的声响很短,激起一片白色水花,又很快被海浪吞没。

  海面上只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他像一块沉入水中的铁,倔强得没有声响。

  水下的光线开始变暗。

  他打开主灯,光柱切开海水的浊层,照着前方一片空茫的蓝色。

  他调整浮力,让身体稳稳下沉,铅块带着他穿过暖水层,进入更深的冷水带。

  水温骤降,他呼吸了一下,呼出的气泡从面罩边缘滚向水面。

  紫微贴在胸前内袋的位置,隔着潜水服传来一层温热。

  他继续下潜,上方来自母船的灯光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亮点。

  他没有停下来看它。

  他知道那团光上面站着谁,也知道他们会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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