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未完成的门
小队沿中央维修竖井继续深入。
钢梯一级接一级往下,井壁的金属逐渐变厚,表面凝着一层细霜。
温度降得比预期快,呼吸带出的白气在灯光里散开,无法消散。
王凯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不均匀的老风箱,但他没有停,每一步都踩实,双手紧紧握住扶手。
张大川走在最前面,每到一处转角,先停步,举起热成像仪扫过侧壁和顶部。
确认没有异常热源后,他才低说一句:“过。”
声音短而稳,像锤子敲钉子。
走到第三层检修平台时,张大川按住热成像仪:“等一下。”
王凯旋坐在平台边缘,摘下头盔擦了一把汗:“这井建得这么深,上面却看不出来。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陆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手电光扫过侧壁,停住了。
墙上有一片规则的羽状波纹,密集排列,深浅一致,覆盖了约一人高的范围。
波纹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没有机械切削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去,伸出手套按了一下,然后是两秒的沉默。
“这些纹路有问题?”张大川问。
“这里被改造过。人造做不出这种痕迹。”
张大川走过来,弯下腰,用手电照着波纹看了看:“会不会是高压超空泡加工留下的?”
“加工纹路会有渐变和断续,这个没有。它像被某种稳定的电磁场反复冲刷过,整个表面都被重新塑形了。”
“什么东西能干出这种事?”
陆远没有回答,站直身,继续向下走:“跟着走。”
于晚晴的声音从耳机里接进来:“陆远,我调了海底地形图做对比。你们正下方有一个大型地下空腔,体积比那座数据中心大三倍。”
“空腔形状?”
“七边形。七个角各有一道向上的裂缝,刚好贯穿上一层底板,与上部结构主梁的位置对齐。”
蒋旭的声音插进来:“七边形?你把关键坐标发给我。”
几秒键盘声后,他压低声音,“我对比了数据中心底层的七根主支撑柱。落点全部对应空腔的七个角,偏差不到半米。这盒设计图是按着底下的旧结构来建的。”
“那下面本来就有东西。”王凯旋站起来,“然后把数据中心修在上面遮住它?”
蒋旭没有立刻回答。
又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明显发紧:“这不是数据中心,是一座建在门上的房子。那个空腔就是门的外框。”
陆远站在下一段钢梯的边缘,低头看向井底方向:“门?什么样的门有这种规格?”
“问得好。下去看。”蒋旭说。
竖井到后半段,坡度变陡,钢梯换成了几乎垂直的铁梯。
风从下方升上来,带着干燥气味和浓郁的臭氧味,像密闭很久的电器房第一次被打开。
墙壁上出现一道粗糙的焊接修补痕迹,焊缝宽窄不一,手法笨拙,与上半段高标准的精密构造截然不同。
张大川在焊缝前停了一下:“这道焊是在补裂口。时间应该比整座建筑晚很多年。”
“谁补的?蜂鸟?”
“不像机器人作业,更像是人干的。用最低级的便携焊机,但焊得很结实。”
陆远没有停下,继续往下。
铁梯尽头是一块金属平台,再往前一步,就是垂直向下的宽大井口。
他站在平台边缘,朝下面看去。
黑暗漫无边际,光柱打下去,落不到底,就像被吞进一片无声的深海。
他胸口的紫微突然亮起来。
光从衣领内爆出,没有预兆,亮得稳定而通透,将整条竖井照得清晰。
王凯旋站在他身后,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光芒落到底部,托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扇门。
圆形门框,黑灰色合金门壁,直径接近两人张开双臂的长度。
门轴在左侧,右侧的半扇门板却消失无踪,留下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某种力量从里向外撕开。
断面边缘向外翻卷,呈放射状纹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细碎的电弧味。
王凯旋低声骂了一句:“这到底是被什么搞开的?”
张大川蹲下,借光仔细看着断面:“没有高温熔融边,没有炸裂脆口。这种撕扯形态像是被活生生用外力拉断的。”
“谁能拉断这种厚度的金属?”
“反正人不行。”
门内深处的黑暗里,有东西亮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七个。
光点排成一个环形,亮度稳定,颜色幽蓝,像是某种沉睡很久的呼吸被惊动后,睁开了一线眼睛。
于晚晴的声音在母船通讯中传来:“我看到了热信号。七个,正环形排列。”
蒋旭说:“和空腔的七个角对上了。”
“也和方尖碑阵列的地基数据一致。”于晚晴接着道。
蒋旭停顿了一下:“三组数据,同一个结构。这个规格不是给工厂或机房用的。它是在重复某一种固定布局。”
“什么布局?”王凯旋问。
“门的一部分。”陆远看着那个环形光点,“蜂鸟的档案里有一条加密记录,它管这个东西叫‘未完成的门’。它所有扩张动作,都在围着这扇门转。”
“它想打开?”
“它想确认。它不知道自己守着的是什么,但它一直在测试有没有东西能从里面出来。”
王凯旋握着扳手:“那我们现在到了,里面那东西有没有反应?”
门内的七个光点在陆远的紫微光停止蔓延时,也跟着暗了一瞬。
随后又恢复到原来的亮度,安静地悬在那里。
空气里传来一阵极低沉的频率,像从门体本身发出的共鸣。
陆远蹲在井口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它知道我们来了。”
蒋旭的声音变得克制:“陆远,我建议先封锁这一层,从长计议。”
“封锁它?晚了。它已经醒了。”
狭长的井口下,那扇残破的门在紫微光里保持着静止的姿态。
七个光点如同环形的眼睛,缓慢明灭着,安静地候在门后的黑暗里。
陆远站起身,沿着井壁的铁梯往下探出第一步,脚步落在踏板上,声音很轻。
他身后,张大川扛起工具袋跟上,王凯旋把扳手插回腰后,也没有再问。
“第一小队进入门后区域,现在开始。”
他胸口的紫微和门内的七个光点连成一条暗淡的线,像一道迟来的破晓,照进那扇没有关上、也从未关死的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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