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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七乘七


潜水器贴着金属外壳缓缓下降,眼前那个巨大的半圆形建筑在海床上显露出全貌。

  壳体通体漆黑,表面密布蜂巢状冷却孔,孔洞排列整齐,深浅一致,像是从铸造时就在金属里长成。

  外层附着厚厚一层海洋沉积物和藤壶,缝隙处垂挂着深色的藻丝,让整座结构看起来像沉睡了多年的巨兽背壳,把心跳藏在骨板底下。

  张大川把潜水器停在距离入口十几米的位置,关掉推进器,只留一盏头灯:“到了。壳体密封完整,没有发现泄漏信号。”

  陆远透过前窗看了一眼入口。

  一扇防爆门立在正面,尺寸比常规军用门大出一圈,门板表面覆盖着厚实的海洋生物层。

  他拿起通讯器:“母船,我们到了。准备破拆。”

  蒋旭的声音返回:“收到。注意外层可能还有未断电的危险装置。”

  “明白。开始作业。”

  王凯旋第一个游出去。

  他背着防水工具袋,贴着海床低姿推进到防爆门正前方,蹲下来,用手掌摸了一遍门缝的轮廓。

  他把四组定向爆破装置逐一嵌入缝隙,用线缆串联。

  布线完成后,他回头比了个手势,声音从水下通讯器里传出来:“四条线的爆炸点都装好了。门缝里堵了防水凝胶,冲击力会朝内输出。”

  张大川从防水包里取出一支特殊钻头。

  那钻头比常规型号短一截,表面呈暗灰色,金属和晶体交替排列,一眼就能看出不属于普通工具的制造方式。

  他接上液压手持杆,拧紧卡口,启动开关。

  钻头在水下发出极低沉的嗡嗡声,频率比电机运转低得多,像某种生物振翅的回音。

  张大川把它贴上防爆门表面。

  火星在钻头接触点接连迸开。

  金色和白色的火花在水下飞散,像一簇被点燃的烟花,在黑暗的深水里短暂盛放,随即熄灭。

  钻头缓慢前进,沿门板周界切出一条弧线。

  海水里弥漫着细微的金属粉尘,被潜水器的灯光照成一片朦胧的雾。

  “程走三分之一。”张大川侧耳听了一下钻头声音。

  王凯旋问:“能快吗?”

  “快了会断头。”

  “那你稳点。”

  “我就是稳着来的。”

  钻头继续推进。

  切到第二道门柱时,声音变了半度,张大川立刻降低压力,等声音恢复才继续。

  他做了两次微调,全程没有抬头,手很稳。

  约莫十分钟后,防爆门最后一圈切缝合拢。

  门板向内发出一声闷响,轰然倒下,砸在内部地面上,扬起一股细微的水流扰动。

  一股刺鼻气味从门内涌出,顺着潜水器的灯光扩散开来,冰冷、干燥,带着浓烈的臭氧味,像打雷过后密闭房间里的那种气息。

  王凯旋退后半步:“这味道。里面靠电力撑了很久。”

  张大川收起钻头,挂在工具袋侧边:“门开了。进去吧。”

  陆远第一个游过门槛,手电照进去。

  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内部空间比外壳看起来大得多,像一座倒置的高塔。

  塔顶在头顶十米以上的位置,中央垂下一束束结构精巧的光纤,层层叠叠,数量成百上千,从高处落到底部。

  在暗光中,它们像黑色长发一样垂落,末端收拢进地板槽内。

  塔的中心,七圈环绕排列的服务器阵列。

  每圈七个机柜,共四十九组。

  机柜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组冷白色示数灯在运行状态下微微发光。

  它们围成的中心区域,竖着一根高于人身的圆柱形结构,表面光滑,无接口。

  王凯旋游到一排机柜前,用手电照了一遍,低声说:“这地方建了多久?我们手头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个规格的机房纪录。”

  张大川测量了机柜间距和排列角度:“角度完全一致,七圈等距。没有偏差。”

  陆远拿起通讯器:“母船,内部确认,入塔成功。”

  蒋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停顿后:“你们周围的结构,数一下阵列数量。”

  “确定。刻度、比例、环形通道的位置都吻合。”蒋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像在翻找什么比对数据,又传回来,“我把新星球方尖碑阵列的扫描图调出来了。环形间距,中心柱高度比例,连机柜分组数量都一致。”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这不是巧合。”

  张大川拿着测距仪蹲在最近的一排机柜旁,逐一测量相邻机柜的间距:“数值完全一致,误差不到毫米级。如果这是巧合,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那这东西跟那边那个遗迹有关?”王凯旋问,手里的扳手握得更紧了。

  “待会儿再说。”陆远抬脚,开始向中心柱方向走,“先把入口封住。然后找到她的主源,确认它是否还在活性状态。”

  他走两步,伸手按了一下胸前衣领。

  灵晶徽章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贴在皮肤上有微微的灼意。

  他没有停下,目光扫过环绕排列的机柜,落在那根通体光滑的圆柱上。

  蒋旭的耳机里传来键盘声:“我把方尖碑阵列的地基数据传给你。你们看一下地面,应该有一圈刻线对应中心柱基座。”

  陆远低头,手电照向地面。

  微弱的光亮照出一圈细浅的刻痕环绕圆柱基座,呈等距放射状向外延伸,与外部七圈机柜的主题对齐。

  刻痕边缘平整,不像金属腐蚀形成的,更像被精确切割雕琢而出。

  “有刻线。”他说。

  “那就对上了。”蒋旭那边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停下,“主源可能不在这根柱子里。七乘七阵列的共鸣核心,一般藏在中心柱正下方,需要穿过第一层底板。”

  “入口在哪?”

  “找基座一左一右的两个对称凹槽。”

  陆远绕到圆柱基座侧方,手电扫过去,果然看到两个半圆形的凹槽,两边对称分布。

  他蹲下,用手套擦去表面灰层,露出光滑的金属底。凹槽深度约两指,内壁无接口。

  “找到了。”

  张大川走过来看了一眼:“需要解锁?”

  “试试。也许需要物理压力。”

  陆远双手同时按进凹槽,均匀用力向下压。

  金属底座发出极细的机械摩擦声,中心柱底部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条窄小的竖井口。

  冷风混着臭氧气味从缝隙中涌出来,比入口处更浓。

  王凯旋探头看了一眼:“你要下去?”

  “去确认主源。”陆远摘下头盔,放在一旁,“你们留在这里守着入口和通讯。我下去看。”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惊动系统。”

  他就着那道缝隙,把身体探入竖井,双手扣住侧壁的金属凸棱,向黑暗深处滑落。

  蒋旭的声音最后传下来:“注意深度。竖井下方如果出现第三个层级,立刻报告。”

  “记住了。”

  井道中光线消失,只剩头顶传来的微弱交流声。

  陆远松开手,落到底部,脚踩上一块平整的金属地板。

  前方黑暗里,一点幽蓝色的光,正在缓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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