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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破晓行动开始。

  科考船在午夜离开码头。

  没有灯语,没有汽笛,船身沿航道缓缓滑入开阔水面。

  码头值班室的灯光在船尾方向逐渐收缩,变成一个模糊的亮斑。

  海面风大,天幕低垂。

  云层压得很厚,远处有闪电在云层后翻滚,没有雷声传过来。

  陆远站在船尾栏杆边,海风将他外套下摆掀起来。

  他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了几分钟。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于晚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纸杯,递给他:“热的。”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发现杯壁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整齐:“别逞强。”

  陆远笑了,他把纸条揭下来,折了一道,塞进口袋。

  和从前在贵州一样,和很多年前的每一次一样。

  王凯旋从甲板下方钻上来,双手搓着胳膊,缩着脖子:“这海风吹得老子脑壳疼。”

  他走到陆远旁边,看着远处海面,“这鬼天气,不会半路掀个浪把船掀了吧?”

  “科考船稳。”

  “稳是稳,我怕晕。”

  “你还会晕船?”

  “我以前不晕。这船晃得太碎,跟拖拉机走搓板路似的。”

  陆远没有接话,王凯旋又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行吧。干完活回家再吐。”

  他转身下了舱梯。

  张大川钻进底舱后就没有露过头。

  他趴在潜水舱旁边,用手电照着舱体焊缝,一条一条看过去,确认没有裂纹。

  有人从上方舱口探头问:“张工,舱没问题吧?”

  他头也没抬:“有问题我现在就补。现在补完,下水就不会补。”

  蒋旭坐在通讯台前,一遍遍测试加密频道。

  他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滚动着频率扫描结果。

  他轻声对着麦说了一句话,数秒后耳机里传来回音。

  他点头:“通了。”

  然后断开,继续测试下一条备用频率。

  林薇在岸上的加密卫星电话里汇报外围情况:“公路两个方向都通畅,港口值班室没有异常动静。你们出港后,原本停在泊位的两艘船没有跟出来。”

  蒋旭逐条记录下来,转述给陆远:“外围干净。”

  陆远看着海图桌:“保持监听。”

  “收到。”

  船继续向目标海域推进。

  前半夜平稳,风浪没有加大。

  值更人员轮换,轮机舱的柴油机声音稳定,航行灯压到最低亮度。

  凌晨三点,距离目标坐标还有约十海里时,驾驶台的导航屏幕开始出现异常。

  指针无规律乱跳,海图上船位开始漂移。

  船长拍了两下屏幕,没有恢复。

  他转头看向蒋旭:“导航系统抽风了。”

  蒋旭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神色没有变化。

  他伸手点开系统日志,连续翻了几页,关掉:“外部输入被污染了。有人在对这台船发诱导信号。”

  “诱导我们往哪走?”

  “往它想我们去的地方。”蒋旭拉过键盘,敲了几下,切入手动模式,“我切断所有外部导航输入,启动手动物理航向。接下来不看雷达,不看GPS,只按罗经和海图走。”

  “没有电子辅助,这个区域暗礁不少。”

  “所以我们要开得慢一点。”

  蒋旭把系统切换到最保守的界面,关掉所有自动修正。

  驾驶台恢复安静,只有罗经灯稳定亮着。

  他又调出一张纸质海图摊开,用铅笔在坐标处画了一个圈:“按这个方向,航速降到八节。”

  船长看了一眼陆远。

  陆远点头:“按他说的来。”

  船速降下来,破浪声变小,驾驶台突然安静得明显。

  王凯旋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只罗盘,看着指针缓慢稳定地指回正确方向:“这玩意儿倒是死不了。”

  蒋旭站在海图边,铅笔在纸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直线:“有人不希望我们靠近目标附近。”

  “那就更要靠近了。”王凯旋站起来,看了一眼舷窗外,“外面好像有东西。”

  陆远走向舷窗。

  远处海面上,数个红色航标灯同时亮起。

  光点分布不均匀,有的在正前方,有的偏向两侧,间距相等,亮度一致。

  它们安静地浮在浪间,没有闪烁,没有偏移,像一排被整齐摆放的标记。

  王凯旋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这灯刚才有吗?”

  “没有。”

  “引导我们?”

  “引开我们。”

  陆远看着那些红色光点,目光定在最远处的一个亮灯上,没有移开。

  船偏开那些红色航标灯指引的方向,继续按原定角度切入黑沉沉的深水区。

  海面重新变成一片均匀的暗色,没有边界,没有参照。

  灯光消失后,驾驶台里的气氛没有松弛。

  王凯旋看着窗外余下的海面,低声说:“它不会就摆了这几盏灯就收手吧?”

  蒋旭没有抬头,铅笔继续在地图上推进:“它收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已经进它口袋的时候。”

  王凯旋走到海图桌边:“那我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进它口袋?”

  蒋旭停住笔,在铅笔线上某一点标了一个小勾:“看这个位置。过这个点之前,它还会出手。过了这个点,我们就到了它的门口。”

  他抬起头,“门口通常比路上更安静。”

  “那就是暴风雨前的静?”

  “差不多。”

  红色光点在海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再次闪亮。

  随着船的远离,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一排睁着的眼睛又慢慢闭上,把视线收进浪底。

  王凯旋看了一会儿,转回驾驶台内:“灯灭了,反而觉得更吵。”

  “吵的是浪声。”陆远说,“灯灭以后,你才开始听见真正的声音。”他看向蒋旭,“导航有没有被改其他参数?”

  “我检查了三遍。罗经稳定,陀螺仪正常,深度计没有回传异常。被污染的外部频道已全部切断,备用通道保持静默待测。”

  “继续保持。”

  “保持。”

  风浪声重新充满驾驶台。

  船身吃水深度增加,破浪节奏比刚才沉稳,偶有浪尖拍过舷墙,水花沿甲板排走,汇入船尾拖出的白色尾迹。

  蒋旭把海图收拢一角,又看了一眼坐标,在边缘处写下几个数字,推给王凯旋:“这个航迹你记一下。如果通讯中断,你按这个角度继续跑。”

  “你怕通讯中断?”

  “所有预案都要有。”

  “行,我背下来。”王凯旋盯着那几个数字,低声念了两遍,把纸片折好放进胸口口袋,拍实。

  陆远站在舷窗前,夜色中那排红色航标灯早已沉入海平面以下。

  他收回视线,腕上的紫微从衣腕边缘露出一线暗痕,没有亮起,像一颗休眠的星。

  船长确认了一次航向:“当前航向保持不变。”

  陆远:“不变。继续走。”

  海图上的铅笔线继续向前延伸,穿过深水区,越过暗礁标记,在目标坐标附近收拢。

  边缘处有一行字迹,字不大,写得很稳:“破晓。”

  驾驶台里没有人再说话。

  罗经灯在暗处亮着,船头切开涌浪,往更黑的水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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