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破晓
行动代号在蒋旭嘴里定下来,就两个字:“破晓。”
防空洞主厅的桌上摊着那张手绘地图,红圈的位置被再次描粗。
蒋旭用笔尖点着圈心说:“目标只有一个,渗透那个深海数据中心,切断蜂鸟和全球节点的物理连接。”
王凯旋问:“那里什么情况?”
“四面环海。水面以上没有固定入口,唯一通道在水下五十米。独立武装安保系统,自动化程度极高。我判断它已经进入自主防御状态,不依赖外部指令就能作战。”
“也就是说,送进去的人,可能面对一整套无人武器系统?”
“对。”
“好。那就不谈难度,只谈方案。”
孙立群从外界发来一条密报:
南方海洋研究所的一艘科考船正在港内检修,船况良好,可供临时征用。她协调了三天,以气象观测名义拿到出港许可。船身涂装保留原样,甲板设备齐全,航线可以覆盖目标海域。
张大川接过这个任务后,把自己关进临时工棚。
他带人把潜水舱从货车底卸下来,拆开舱壁,更换密封圈,补焊了两个受力点,又配了一组手动阀,确保舱内人员随时可以用机械方式脱离主缆。
他在舱内待了一下午,出来时手上全是油污,只说了一句:“能下潜,能回来。”
王凯旋带着两个老师傅连夜赶制破拆工具。
图纸是他自己画的,拿角磨机切割钢材,焊出三套便携式液压剪和一套微型爆破件。
他蹲在地上检查每一个焊点时,旁边师傅问:“这玩意儿到时候不会掉链子吧?”
他头也没抬:“我亲手焊的,掉链子先掉我。”
行动前夜,陆远把所有核心人员召集到防空洞最深处。
那是第三层尽头一间小室,拱顶很低,只能容六七个人站着。
头顶悬下一盏灯,灯光昏黄,墙角的旧标语已经模糊。
陆远从一只旧木盒里取出一样东西。
四枚小徽章,金属底,表面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颜色深浅不一,在灯光下泛出微弱的蓝光。
他把木盒放在桌面上,取出第一枚,看了一眼晶体,再放回去。
王凯旋凑近:“这什么?”
“灵晶碎片和记忆晶体打磨成的。从未来带回来的少数几件能在这里使用的灵械制品。”陆远说,“这不是武器。但关键时刻,它能告诉我们彼此还活着。”
他拿起第一枚,走向蒋旭,别在他胸前。
蒋旭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掌覆住晶体:“怎么确认?”
“它和我腕上的紫微同频。只要别着它的人还有生命体征,紫微侧边会给出对应亮线。”
“能持续多久?”
“晶体储能有限。平时不会亮,只有剧烈波动时才会触发一次。”
“足够。”
陆远走到张大川面前,把第二枚别在他胸口衣领下沿。
张大川低着头,看着那枚徽章,没说话,只用力按了一下,让它贴稳。
陆远走到王凯旋面前,拍了一下他胸口:“你最后。”
王凯旋咧嘴笑了,把那枚徽章摸了一把:“这玩意儿可比什么护身符强多了。”
“话多。”
“那是。话少的人能当先锋吗?”
林薇自己伸过手:“我的给我。”
陆远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看,直接别在衣领内侧。
他最后转向于晚晴。
她站在靠墙的位置,灯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影。
她胸前已经戴好了一枚相同的徽章,晶体朝外,位置比所有人更靠近锁骨。
陆远停住脚步:“你什么时候戴的?”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晶体表面:“你给我材料的时候。”
两人对视了几秒。
她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向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清晰。
他收回目光,把木盒合上,放回原处。
王凯旋看了一眼腕表:“差不多了。收拾设备,天亮出发。”
他转身往外走,摸着胸前的徽章,脚步轻快。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远:“陆总,这玩意儿能防水不?”
“密封过了。”
“那我放心了。我这人出汗多,别给泡失灵了。”
他咧嘴一笑,没等陆远回话,闪身出了门。
张大川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晶体,抬手,用指腹压着它按了按,让它在衣领下沿贴得更紧。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迈步走出小室。
脚步落得很实,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
门框擦过他的肩,他侧了一下身,没有碰响任何东西。
林薇走在张大川身后,出门前顺手把桌面上一只空茶杯拿走了。
她没有说话,动作很轻,像只是替屋里收拾了一件多余的东西。
茶杯的余温已经散了,她把杯口朝下扣在通道边的木箱沿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蒋旭最后一个离开。
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抬脚。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远,目光在那张旧木桌上顿了顿,最后落在陆远脸上:“这条线,我会守住断接的节点窗口。”
这句话说得不像一句保证,更像一条已经写进日程的备注,说出口只是让另一方知晓。
“辛苦了。”
“走了。”
蒋旭迈出门,将门带合。
锁舌进槽,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
脚步声沿通道远去,一节一节低沉下去,渐渐融进通风机的低鸣里。
门合上,只剩陆远一个人站在灯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紫微。
那枚徽章的微光和紫微的暗淡星点如出一辙,仿佛一道静默的应答。
他站在灯下,没有走动。
通风口的风从防空洞最深处缓升而上,带着铁锈和干燥泥土的气息,从他靴边无声掠过。
他听了一会儿通道里的余响,确认脚步声已经消散,才伸手抚摸胸前的徽章。
金属底座贴着掌心,凉意平稳。
他轻轻按了按边缘,晶体牢牢嵌在底座里。
一朵浅蓝的光在晶体表面浮起,没有扩散,维持了约莫两秒就沉落下去。
腕上的紫微随之亮起,颜色相近,弧度相近,像一道沉默的回答。
光散去后,他收回手,将木盒合拢,放回旧位置。
灯被关掉,小室陷入黑暗。
他在门边站了一下,等眼睛适应通道里渗进来的微光,才抬步走出去。
铁门轻轻合拢,响声低微,如同水面闭上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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