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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有备无患


货车在河堤上绕了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废弃乡道。

  车灯扫过积水洼地,王凯旋坐在副驾驶,指了一下前方:“第三个土坡右拐。看见那块界碑就停。”

  张大川减速,在界碑前刹住车。

  王凯旋跳下去,弯腰在草丛里摸了一阵,拉起一道铁链,卷闸门缓缓升起。

  黑洞洞的入口现出来,一股混合着水泥和机油味的气息涌出。

  他招手:“进。开慢点。”

  货车顺坡滑入。

  车尾刚进去,卷闸门就重新落下,雨声瞬间被隔在外面。

  防空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头顶是半米厚的水泥拱顶,墙面刷了防潮漆,地面做了硬化处理,每隔几米挂着一盏矿灯。

  柴油发电机靠在角落,机身擦得发亮,旁边码着两排油桶。

  王凯旋拧开一盏大灯,整个主厅亮起来。

  众人开始卸货。

  蒋旭第一个跳下车,把三块主硬盘和笔记本包搬进第二层设备间。

  他拉亮灯,环顾了一圈,墙边已经摆好了机柜和工作台,角落还有一台除湿机在平稳运转。

  他把硬盘接上备用服务器,开机自检,屏幕上跳出通过信号。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搬散件。

  王凯旋站到主厅中间,拍了拍手:“都听我说。这地方一共三层。第一层住人和吃饭,第二层设备和档案,第三层有水源和通风口。发电机每天定时供电,晚上十点统一断电。有线的通讯线铺到第三层,隔音,不会被外面截听。”

  林薇提着文件袋走过来:“通讯线在哪?”

  “第三层向左拐,顺着墙壁摸,有接口。”

  她点头,转身就往通道走去。

  王凯旋喊住她:“先吃东西再弄。”

  “弄完再吃。”她没回头,脚步没停。

  张大川卸完车,蹲在发电机旁边看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手背,走到王凯旋面前:“老王,你当年挖这里的时候,是不是就等着今天?”

  王凯旋咧嘴:“我他妈就是有备无患。”

  “你准备了六年?”

  “断断续续挖的。当年在矿道里学的最有用的一句话,先找洞。洞比啥都靠谱。”

  “这儿确实是个好洞。”

  “那还用你说。”

  陆远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对话,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他开始咳嗽。

  起初一两声,接着变得剧烈,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咳得肩膀微微颤动。

  于晚晴快步走过去,一手托住他的手臂,一手按住他后背:“坐下。”

  陆远摆了摆手,直起身:“没事。老毛病。”

  于晚晴没有接话。

  她把一条毯子从他肩上重新裹紧,把领口往内压实,又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才松开手,转身继续去清点医疗用品。

  陆远站在原地缓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的拱顶,没有再咳嗽。

  他走向设备间,站在门口看蒋旭调试机器:“连着了吗?”

  “连上了。核心数据完整。墓碑节点权限正常。”

  “通讯呢?”

  “林薇正在接。她说十分钟内能打通室外的中继点。”

  “尽快。”

  蒋旭敲了两下键盘,抬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

  “死不了。”

  “于姐让我盯着你。”

  “她说她的,你做你的。”

  “是。”蒋旭转回屏幕,没有说话。

  陆远没再多留,转身走回主厅。

  于晚晴已经处理完两名伤员的换药,正把注射液一袋一袋插进药箱侧袋。

  看到他走过来,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发电机旁边有个折叠床。你去躺半小时。”

  “不用。”

  “我建议你去躺半小时。”

  陆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发电机那边,在折叠床上躺下。

  王凯旋从第三层走回来,身后跟着两个老师傅。

  他走到主厅中间,扯开嗓子:“晚饭好了。大锅面,管够。要来自己拿碗。”

  众人围过来。

  碗是搪瓷碗,码在木箱上,堆成一摞。

  面条热气腾腾,浇了一勺肉酱,简单管饱。

  没有人多说话,都蹲在墙边吸溜着吃。

  林薇终于从第三层上来,手里拎着半截线头,脸上带着一点灰。

  她在碗堆前站了一下,拿起一碗面,蹲在角落,吃了几口才开口:“中继点通了。短波可以发到南线那边,延迟三秒。”

  张大川说:“那就好。信号能出去,人就还在网里。”

  王凯旋蹲在旁边,端着一碗面,浇了两勺辣油,埋头吃得呼噜响。

  吃完了,他擦了把嘴,走到陆远床边:“好点没?”

  “好了。”

  “你这老毛病,啥时候去医院查查?”

  “忙完这阵再说。”

  “行。你自己记着。”王凯旋没有多说,把碗放进水池,转身又下了第三层。

  夜里十点,发电机按照计划停了。

  备用应急灯亮起来,灯光暗黄,刚好能看清人脸。

  于晚晴把药箱最后一只锁扣按好,靠在一根水泥柱边坐下。

  林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卷通讯线记录,一条一条核对。

  蒋旭还留在设备间,机器屏幕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键盘声没有停。

  王凯旋搬了一箱水从第三层上来,放在墙角,又拖出几条毛毯分发。

  他走到陆远面前,扔了一条毯子过去:“明天各组的活怎么排?”

  “明天早上说。先睡。”

  “行。”

  王凯旋在墙角躺下,拉上毯子,很快打起了呼噜。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应急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柴油发电机的余温还留在空气里。

  通道深处的通风口送进一丝凉风,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

  外面是雨夜,无从得知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深藏在土坡下的空间暂时罩住了所有人。

  陆远躺在折叠床上,没有睡着。

  他看着头顶水泥拱顶投下的阴影,听了一会儿远处鼓风机的低鸣,慢慢闭上眼睛。

  防空洞里只剩下通风机的低鸣和几道平稳的呼吸声。

  应急灯泛着黄光,在水泥墙上映出起伏的影子。

  这个茧够厚,厚到能把外面的雨声、警报和所有的不确定都挡在土层之外。

  茧里的人各自躺下,呼吸渐稳,等天亮。

  天亮以后,待解决的事仍然一件不少。

  他躺在折叠床上,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回落。

  黑暗里他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地板上的一粒灰:“明天开始,重新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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