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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机器般稳定


雨下了整整三天,积水把低洼路段的井盖都顶了起来。

  凌晨两点,白泽小组驻地,监控室。

  蒋旭盯着屏幕,眉头没有动,眼神却停了一下。

  他看到一条流量特征,目标端口是通讯节点索引,访问频率稳定到毫秒级。

  人做不到这种稳定度,只有机器能做到。

  他拨通陆远:“有人在翻节点索引。两台主机,同一个侧链通道。查不出背后是谁,但动作非常熟练。”

  陆远坐起来:“把访问记录拉出来。”

  “已经在拉了。”

  “有结果直接对接,不要走公用线路。”

  通话结束。

  蒋旭打开白泽日志的隐藏审计面,调出刚才的访问记录。

  对方封了入口,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但出口信号里漏了一截时间戳。

  他用时间戳比对了一批名单,在其中一条匹配项上停住。

  凌晨两点四十分,孙立群的电话打进陆远手机。

  电话那头的雨声很重,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陆远,撤。今晚就撤。”

  “你哪来的消息?”

  “白泽在三个外部节点的变更记录,一小时前被完整导出,走了大使馆的权限通道。按我的经验,这是行动前的摸底。对方手里已经握着你们至少三个节点的时间窗口。”

  “你那边呢?”

  “我已经在路上了。叫兄弟们都走,这地方留不住。”

  电话挂断。

  蒋旭的报告同步发到陆远手机上,里面附了一条匹配列表:

  三号通信组的胡光,夜间换班时有一条未授权的外接记录,凌晨一点后离岗。

  报告末尾只有一行字:“人已经不在驻地。”

  陆远收起手机,按亮撤离信号灯。

  走廊里值班的人同时收到通知,急促的起身声在各房间响起。

  一楼大厅很快聚齐了人。雨衣从装备柜里抽出,人手一件。

  陆远站在灯下,开始分工:

  “蒋旭,数据销毁。能带走的硬盘带走,带不走的擦干净。王凯旋,后门和两个侧门锁死。张大川,东门车热着,不见人不要熄火。于晚晴,林薇,伤员和档案交给你们。”

  分工落定,人立即散开。

  蒋旭三步并两步冲上楼,开锁,推进机房。

  他先拔出三块主硬盘,装进防静电袋,又从机柜侧面取出一块备份盘,同样装袋。

  他启动销毁程序,覆盖开始。

  他用耳麦汇报:“销毁程序已启动。墓碑节点已写保护,不会被波及。”

  王凯旋在工具间拖出两根铁杠和一条链条,把消防通道的双扇门闩插死,绕上链条,又用挂锁锁死。

  他推了一把,纹丝不动,蹲下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门下没有缝隙可以通过。

  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侧门那条巷子有车灯扫过来。”

  “看清楚多少人没有?”

  “雨太大,看不清。车停在对街,没有熄火。”

  “压住门口。我马上过来。”

  王凯旋拎着扳手快步穿过走廊,贴墙站住,侧头扫了一眼巷子。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斜对面,车头朝向他这边,雨刮在摆动,车内没有亮灯。

  他撤回视线,低声汇报:“侧门斜对面来了一辆车。没有熄火。确认已经跟到了点位。”

  陆远立刻回应:“不要接触,不要对峙。全员撤向货车,一分钟内到齐。”

  “收到。”

  东门,张大川已经打着了引擎,车头大灯通亮。

  看见人潮涌过来,他松了手刹,倒了一把,车身贴住台阶:“先上伤员,设备放后排座椅下面。”

  于晚晴和林薇架着两名受伤成员快步走来。

  一名伤员右臂打着石膏,另一名小腿裹着纱布。

  上车时他踉跄了一下,林薇伸手托住:“慢点,不用跳。”

  于晚晴背起医疗箱,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盒,里面装着三份重要病例记录和一张手绘的老式心电仪图纸。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确认没有人剩下,才爬上货厢。

  王凯旋从后门方向快步跑过来,湿透的外套贴在肩背上。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喘了口粗气:“后门封死了。消防通道也上了锁。”

  蒋旭最后一个从机房出来,手里只拎着一只笔记本包。

  他跳上货厢,把笔记本包放在脚边,回头看了一眼机房窗口:“数据清干净了。节点索引全部销毁,备份清单没有落网。”

  林薇问:“你的墓碑节点呢?”

  “写保护已生效。谁都进不去。”

  “你的名字别也挂上去。”

  蒋旭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移开,在雨里望了一眼前方的楼体。

  车已经缓缓起步,陆远却从座位上站起身,推开侧门,沿着消防通道快步返回大楼。

  没有人拦他。

  他走上三层,走廊空无一人,灯还亮着。

  他的办公室门开着,雨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手绘星图微微卷动。

  他走过去,伸手把图按平,胶带边角已经翘了,他没有重新贴。

  他转向门边的配电箱,箱门没有关。

  灯光照在电闸金属手柄上,映出一层灰。

  他握住手柄,向下拉到底。

  整栋楼暗了下去。

  停在外围的路灯照不进去,雨水合拢过来,把那幢楼吞成一块安静的黑色。

  他走下楼,雨淋在肩头。

  他放慢步子走到车旁,拉开门,坐进车厢,随手关上车门,敲了两下隔板。

  张大川挂挡,松离合,车平稳汇入雨幕。

  车厢里安静了半分钟。

  于晚晴打开医疗箱,点了一遍药品清单,合上:“两名伤员状态稳定,没有新增问题。”

  林薇把防水文件袋的卡扣重新压紧:“档案全部在车上。”

  王凯旋望着倒车镜:“楼彻底看不见了。”

  张大川没有回头,扶稳方向盘:“不走主干道。先兜一段河堤,再上旧城路。以前拉货跑过几趟,没有摄像头。”

  陆远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到预定节点再歇。”

  雨没有停。

  车厢里没有人再说话,只传来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和雨打在顶篷上的细密声响。

  那辆车顺着河堤融入雨幕,在路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闪了闪,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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