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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我选择等在外面


林薇失联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回来的。

  当时她去了南方一座沿江城市,协调四批物资转运。

  她计划当天完成任务,晚上搭乘货运车返回。

  赵大勇从南边镇上一个固定电话打来电话:“林姐没按时出现在约定地点。她的手机从昨晚开始就是关机状态,所有常用账号两天没有登录记录,酒店前台说她中午退房后再也没回来。”

  蒋旭从椅子上站起来:“查过当地交通监控了吗?”

  赵大勇:“整片区的监控前天就掐了。道路卡口的系统离线,人工核查要等明天。”

  蒋旭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陆远在走廊上截住他:“你去哪?”

  “南边。去找她。”

  “你连她失踪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冲到南边怎么找?”

  蒋旭:“我总有办法找到她。她以前教过我,用手机基站信标定位失踪端点。”

  “她的手机已经关了,基站信号全断,南边区域连网络都没有。你过去只能莽撞地乱转,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陆远看着他,语气压得很低,却并没有松动的意思,“再等十二小时。她如果没消息,我和你一起去。”

  蒋旭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你这句话,我信了。”

  “你最好信。”

  十二小时,比蒋旭这辈子度过的很多时刻都要长。

  陆远守在一楼大厅的临时指挥台前,一台老式电话座机摆在桌面中央.

  他每隔半小时拨打一次林薇在南方的接应点,每次都无人接听。

  他没有再拨,把电话听筒放在叉簧上,转而翻看一本纸质地图册.

  翻到南方那一段的山地路线,用铅笔在几条可能的绕行路径上画线。

  于晚晴坐在他侧后方。

  她没有插话,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杯热水,放在陆远手边。

  她没有催问他进展,只说今天天气变了,降温了。

  等深夜来临时又补了一句,南方下了大雨。

  王凯旋在厂里坐不住。

  他每隔一小时就往总部打一通电话,上来第一句永远是:“林薇有消息没?”

  陆远每次都回两个字:“没有。”

  “那你给老子守着那个电话。要是仪器响了你他妈睡着了,我马上开卡车到成都把你拽起来。”

  “知道了。”

  张大川在防空洞里试着记录一组巡航数据,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

  他把笔放下,走出洞口,站在夜风里抽了半根烟,又转身坐下继续试算。

  第十二个小时,还差十七分钟。

  蒋旭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拎着一瓶没拧开的水,没有喝。

  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目光紧紧锁着那台电话机。

  突然,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仓库管理员老周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楼下那台老式传真机刚刚响了一声。传了一页纸过来。”

  蒋旭几乎一把抢过来。

  传真纸上是几行从打印机里吐出的字,边缘还有轻微的墨点扩散。

  字迹是林薇本人的笔迹,带着她一贯的凌乱:“安全。在白泽里。有人帮我。三天回。”

  蒋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很快控制住了。

  他抬起头:“她说的‘白泽’,是白泽日志的系统代号。她能进入白泽,说明联系她的那伙人手里有权限。”

  陆远接过传真纸看了一遍:“她能找到白泽,说明对方不是要她的命。是要用她的嘴,跟我们传话。”

  “要传什么话?”

  “三天后她回来,自然会带出来。”

  蒋旭把那页传真纸折好,放进口袋:“那我等她三天。”

  他回到机房,重新坐下来。

  他没有再提南下的事,只是每隔几个小时就拨一次那个旧号码。

  每一次占线的嘟嘟声,他都听完才挂断。

  第三天傍晚,一辆长途货车停在辰光园区门口。

  车门打开,林薇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她穿着离开时那件深灰色外套,外套有些脏了,拉链拉到胸口,头发绑得松垮。

  她瘦了一圈,颧骨明显了些,可眼睛很亮,像落了一层雨的光。

  蒋旭站在园区门口等她。

  看到她的身影,他没有冲上去,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林薇走到他面前,把肩上的包放下来,看着他:“你先别说话。等我把事说完。”

  蒋旭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薇走进会议室,坐定。

  陆远、于晚晴、蒋旭都在场。

  她接过于晚晴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沈临的人没死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在南边避雨的时候,有个人把我引到一间茶馆。他自称是旧沈临集团的系统架构师,叫陈默。他说他和一帮前同事在南方山区建了一个避风港,基础设施全部自主搭建,不依赖任何公共网络和现存AI体系。他们有完整的维生系统和早期的地面站设备,还有一批从旧沈临时期就封存的数据备份。”

  陆远:“他们有多少人?”

  “目前不到四十个,以技术骨干和家属为主。他们想扩展规模,物资和装备都不够。他们知道我们的站点、网络和白泽系统,也知道辰光不依赖外部网络能独立运作。”林薇说,“他们想拉我们进去。”

  她停了一下:“我没答应。”

  蒋旭问:“为什么?”

  “他们避风港的理念,是把自己完全藏起来,不和外界发生任何连接。他们要我们搬进去,关掉辰光,关掉影子网络,切断所有对外界的关系网。”林薇说,“那就等于把老郑留下的那条线直接掐断。”

  陆远:“你说陈默怎么回?”

  “他说,只要我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他们。他说这是最后的安全出口,以后外面会更艰难,等下去只会错过机会。”林薇把水杯放下,“我说,谢谢,我选择等在外面。”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汇报完了。”

  蒋旭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林薇被他抱得顿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傻子。我还没到用你抱的时候。”

  蒋旭没有松手:“那我先欠着。”

  “你欠多少?”

  “欠一辈子。”

  林薇没有说话。

  她被他抱着,低垂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很浅的疲惫。

  她抬起手,在他背上轻轻落了一下,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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