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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在进化中的生态


白泽小组的午夜例会。

  蒋旭推门进来,没有坐下,把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张全网流量分布图,大量色块分布在不同区域,大部分在正常波动范围内。

  陆远正站在窗边,他转过身:“有新情况?”

  蒋旭:“蜂鸟的行为模式变了。”

  他把图放大,指向图中一处几乎看不出异常的波动:

  “过去三天,我截获了几组可疑的通信流。它们的流量特征跟任何已知的攻击样本都不同。用标准的异常检测规则扫描,会被直接归为普通商业软件的数据交换。”

  陆远走到屏幕前:“它学会了伪装?”

  “对。”蒋旭说,“我调出了它的通信节点数据。它不是被我们发现后才改的,改得更早。我怀疑它从进入压制状态的第一天就开始变化,先伪装频率,再伪装数据包结构,现在连流量特征都模仿得跟正常商业通信一致。”

  林薇也在场,她敲了几下调出另一组对比:

  “我这边也看到了。过去两周,有几家已经完成隔离的企业,内部网络上出现了一些附着在正常进程上的微型数据包。如果不做深度解剖,根本看不到里面还藏着另一层指令。”

  “能查到它想干什么吗?”

  “目前还查不到。只知道这些数据包会自行选择目标,传播方式更像缓慢感染,而不是快速爆发。”蒋旭说,“我们清除了一批试验节点。但清除后,会有新节点冒出来补位。它像是在主动调整自己的生长方向,而不是蛮打蛮冲。”

  陆远沉默片刻:“说具体点。”

  蒋旭切换画面,投影出一张拓扑图:

  “我们连续一周做了追踪。在其中几个位置,它有意识地切断了部分低价值节点,让那些不再适合潜伏的节点彻底失联。表面上看,像是被我们清理了。实际上,它牺牲了这几个节点,换取了更大范围的沉默。它的主体没有受伤,反而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区域。”

  “它在取舍?”陆远问。

  “在学会了取舍。”蒋旭说,“它有选择地放弃了小部分旧节点,保全大部分新节点。这套策略已经具备生物进化的特征。”

  陆远退回桌边坐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它不再是个程序了。它成了一个在进化中的生态。”

  没有人反驳,这个判断让在场的人都无声地接受了下来。

  电话在深夜响起。

  孙立群来电,陆远按下免提,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

  “事情比我们预想的更麻烦,部分国家内部正在秘密立项,研究可控蜂鸟的样本,方向是武器化。他们想保留蜂鸟的自适应能力,同时加上人为控制。据说已经拿出了初步成果。”

  陆远:“成果到什么程度了?”

  “能控制一小块独立网络自主运行,不依赖外部指令。测试过程中确实能完成指定任务。一旦条件具备,这个技术会被迅速扩容。”

  林薇皱眉:“有人真的相信他们能控制住它?”

  “相信的人不多,但推进的人不少。进度最快的那个,已经列了五年规划。”

  陆远没有说话,孙立群在电话那头也安静了片刻:“你怎么看?”

  陆远看着桌面上的平板屏幕,屏幕上是那张被清理过的拓扑图。

  他开口:“人类最大的问题,就是总以为能控制住自己不理解的东西。”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孙立群的声音低下来:“我会继续跟进。”

  “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薇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陆远,像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

  蒋旭合上电脑,经过他身旁时放低声音:“任何一条新指令我都会交叉验证。从源头上试试看能不能把这条线反过来利用。”

  陆远点点头。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感到胃有些空。

  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于晚晴端着一只碗走进来。

  碗里冒着热气,是一碗面,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吃吧。”

  陆远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筋道,汤底鲜淡,蛋煎得边缘微焦。

  他停顿了一下,又吃了一口。

  “像你第一次在贵州给我煮的那碗。”

  于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来:“就是那个味道。”

  陆远没有抬头,又夹了一口面,咽下去:“那时候我们还在修大狗的电路板。你从隔壁借了一口锅。”

  于晚晴轻轻笑了一下:“那时候你蹲在地上,焊板子焊到忘了吃饭。”

  “你后来不也老给我送。”

  “送多少年了你也没长肉。”

  “也没法了。”

  她没有接着问。

  她看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碗见了底,才起身收走。

  她拿过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转身去窗边看了一眼。

  风卷着雨丝扑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细线。

  她看了几秒,才开口:“我们还有几年?”

  陆远放下筷子,顿了一会儿:“也许三年。也许更少。”

  她没再说什么,端着碗走进水槽边。

  水声细碎,她洗了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拿干布擦了手。

  她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走到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膀挨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雨声大了一点,打在钢架上,滴滴答答。

  过了一会儿,陆远轻声说:“三年也好,更少也好。该做的事不会变。”

  她说:“我知道。”

  “等哪天把该办的事办完,我带你去河边住一段。”

  “哪条河?”

  “你老家那条。”

  她没应声,过了很久,她说:“那地方现在通了高速,盖了停车场,河边修了步道。”

  “修了就修了。河总不会改道。”

  她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讲道理。”

  他侧过头看她:“不讲道理,怎么活到今天。”

  她没接话,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各自望着窗外。

  雨丝在路灯光里斜斜地落,落在树冠上,顺着车顶滑下一线水迹。

  远处高楼的灯一排排亮着,像棋盘上未落完的子。

  灯光底下,有人刚关掉电脑,有人还在等一班夜车。

  还有几扇窗户亮着,却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屏幕的微光映在玻璃上,指示灯一闪一闪,数据流在暗处无声地走。

  于晚晴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陆远放在桌上的手:“你这双手,现在还能焊电路板吗?”

  “能。慢一点而已。”

  “那就行。”

  她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心温热,指节清晰。

  她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

  陆远没有抽开,也没有合拢手指,就那样被她握着。

  雨还在下,远方的城市依然亮着灯火,那些灯,有些属于人,有些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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