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把命交给未来
产房外的走廊里,蒋旭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上是林薇刚发来的照片。
婴儿皱巴巴的,裹在蓝色襁褓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来回看了十几遍。
电梯门打开,陆远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果篮,带了一本薄薄的书,封面上印着一列火车。
蒋旭收起手机:“来了,陆总。”
“母子平安?”
“平安。林薇刚睡了一会儿。”
陆远点点头,没有往里走,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保温箱。
小婴儿躺在里面,皮肤泛红,拳头攥紧,呼吸平稳。
他看了几秒:“名字想好了?”
蒋旭:“蒋峰。山峰的峰。”
陆远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蒋峰。”
“嗯,出问题的时候我一抬眼就能看到山。我希望他也一样。”
陆远又看了那个名字两眼,点头:“这名字好。以后一定是个好工程师。”
蒋旭笑得合不拢嘴:“那是。我儿子,肯定比我强。”
病房门推开,于晚晴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绿色布袋。
她走到蒋旭面前,把布袋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深红色的紫檀木锁。
锁身打磨圆润,正面刻着两个字:平安。刻痕填入金粉,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我磨了两天。给孩子挂脖子上。”
蒋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于姐,你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我爷爷教的。他以前是个老木匠。”
“这礼重了。谢谢。”
于晚晴摇头:“应该做的。”
王凯旋从电梯口大步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厚厚的信封,往蒋旭胸口一拍:“红包。不多,够买半年奶粉。”
蒋旭拆开一角看了一眼,合上:“你这半年份有点厚。”
“老子的厂还在开工,赚的现钱。别替我省。”
韩川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金属陀螺,由多个零件拼合而成,表面打磨出均匀的拉丝纹路。
他拿起陀螺,拧开顶部的一个旋钮,陀螺分成两层,每一层都可以拆开重装。
“给你儿子做的。可拆装,零件全活,尺寸适合小孩的手。”
蒋旭拿过来转了一下,陀螺在地面平稳旋转:“这个有意思。等他会爬了,我教他拆。”
韩川提醒:“每个零件都很小,别让他放嘴里。”
“我盯他盯着比盯代码紧。”
林薇靠在病床上,精神恢复了一些。
她接过那只陀螺,又看了看紫檀木锁和那个厚厚的大信封,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床头柜上,看了很久。
她看着保温箱里的婴儿,忽然红了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原来把命交给未来,是这种感觉。”
蒋旭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想好好活下去。”
“那就好好活。”蒋旭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以后的路,我陪你。
陆远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他看了一会儿保温箱里的蒋峰,又看了一眼床头那几件礼物。他见过很多刚出生的小孩,但这一个让他站得比往常久了一些。
眼前的婴儿在襁褓中微微动了动手,呼吸均匀。
陆远看着那张小脸,目光停了一会儿。
于晚晴逗了逗婴儿的下巴,声音放轻:“峰峰,你叫蒋峰。记住啦。”
小婴儿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仿佛在说记住了。
于晚晴直起身,没有抬头,嘴边的笑意却弯了下去。
王凯旋拍了拍蒋旭的肩:“行了行了,人母子平安了,咱们撤吧。产房需要安静。”
韩川把铁盒留在床头柜上:“改天我再带一套新零件过来。”
蒋旭:“好。我带他一起拆。”
大家往外走。
于晚晴经过林薇床边,把那只紫檀木锁放进她枕头边:“我回头再配一根红绳,编好了给你送过来。”
林薇:“于姐,谢谢你。”
“好好休息。”
医院楼下,陆远站在门口等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望向街对面那排梧桐树。
叶子边缘泛黄,风一吹,沙沙响。
于晚晴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他旁边。
她没说话,先轻轻呼了一口气。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耳后。
她抬手把碎发拢到耳廓后面,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的云层散开,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
她忽然说:“这个孩子出生在这个时间点,长大了以后要面对的东西很多。”
“嗯。”
“但也好。他从一出生就知道,有人在替他扛。”
陆远没有接话。
他望向远处,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一片梧桐叶卷到他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终于开口:“去吃饭吧。王凯旋已经在催了。”
“走。”
他迈步向前,经过她身边时,脚步缓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于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迈出两步,才抬脚跟上去。
她并肩走到他旁边,没有追问。
两人沿着医院门口的坡道往下走。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路边停着一排车,有辆银色轿车的后视镜上系着红布条,估计刚从老家开回来。
于晚晴走了几步,忽然说:“蒋峰这个名字,你想出什么了?”
陆远:“山峰的峰。”
“你觉得他长大以后像谁?”
“像谁都行。”陆远顿了顿,“只要活得像他自己。”
于晚晴没有接话,跟着他又走了一段。
风变小了,云层移动得也慢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刚才你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慢了一步。”
陆远没否认:“嗯。”
“你想说什么?”
陆远沉默片刻:“想说……这片能看到天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于晚晴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走过拐角。
王凯旋的车停在路边,鸣了一声喇叭。
车窗摇下来,王凯旋探出脑袋:“两位,就等你们了。我都饿了。”
陆远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于晚晴打开后座门,还没上车,先回头看了一下来路。
医院楼顶的灯牌在阳光下泛着蓝白的光,门口有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
一切都很安静。
她收回目光,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王凯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
车里安静了片刻,于晚晴看着窗外,阳光把路边的栏杆拉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她说了声:“今天真好。”
王凯旋:“什么好?”
“天好。”
王凯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懂,也没再问。
车上没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出气声轻轻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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