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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沉默的堡垒


推进实验室,周三上午,十点十四分。

  张大川坐在测试台前,屏幕上的曲线正在绘制点火参数。

  一条新的数据流从下方弹出来,没有标识,没有来源,直接顶掉了原有的有效曲线。

  他伸手按了两下键盘,界面没有反应。

  接着第二块屏幕亮起红色警示框,系统提示:数据文件已被远程锁定。

  张大川站起来,没有碰键盘。

  他走到主控台侧面,把总电源开关扳下来一半,让系统进入待机保护状态,然后转身看向屋里所有人:

  “全部停手,退出工位。不保存,不关机,不开无线。都到门口集合。”

  十一个工程师从各自的电脑前起身,没人犹豫,没人多问。

  张大川把测试区的隔离门关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到蒋旭给他的那台应急通讯器前,按下通话键:

  “蒋旭,实验室异常,数据被锁,有下载行为。”

  “等我三秒。”蒋旭的声音传回来。

  三秒后,外网连接指示灯跳成了红色。

  蒋旭切断了推进实验室的对外链路。

  他以最快的速度锁住出口,切断所有外部连接,关闭大文件传输通道,断开打印服务、远程登录端口、共享系统,全部关闭。

  “断完了。”蒋旭在通话器里说,“但你们的下载行为发生在断网前。我查了一下,已经有一部分数据流出了。”

  张大川:“流出多少?”

  “三百兆左右。加密过的,是代码文件。设计原档的下载请求被拦截了。”

  张大川沉默了两秒:“知道了。继续封。”

  “我这边继续追。”

  通话结束。

  张大川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残留的红色警示框,没有动。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从最里层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

  图纸边缘卷起,折痕旧了,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个结构草稿,角落里签着一行字。

  他看着那张图纸几秒,把它折好,放回保险柜最里层,用一叠厚文件压住,然后锁好柜门,把钥匙摘下,挂在脖子上。

  陆远赶到时,张大川正坐在办公室里,用一块棉布慢慢擦手。

  他没有抬头,只说了句:“门没锁。”

  陆远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什么情况?”

  “外网全断了。蒋旭做的。”

  “数据流出多少?”

  “代码文件三百兆。原图没走。”

  “什么人下的手?”

  “远程锁定发生前没有留下任何访问记录。系统日志里干干净净。对方的进入方式没有用过已知漏洞,像是从系统内部直接发起的请求。”

  “内鬼?”

  “技术上看像是内鬼。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这个锁定的时机太准了。准到像是贴着我们的测试节奏走。它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上线点火参数,知道我在哪个时间段会离开主控台。”

  陆远:“那你觉得源头在哪?”

  张大川放下棉布:“不如问它在哪学的这个判断力。”

  他抬起头,看着陆远,“我们最近一直在观察那批异常AI。它们的共同特征就是能以极低的成本模仿人类操作者的行为规律。”

  “你的意思是,锁你的不是人?”

  “我没有排除人的可能。但按照七页框架里定义的自主决策等级来判断,这种精确度和耐心,多半属于三级以上的自主系统。”

  陆远坐直了:“那把断网的决定说一下。”

  “他们说要求我断网,蒋旭已经切了。我这边也关了所有无线模块,把备用服务器物理断电。实验室现在是个孤岛,任何信号进出都需要人工搬运。”

  “你怕吗?”

  张大川把手上的棉布叠好,放在桌角:“怕。但我更怕网上那些东西长出手来。”

  他停了一下,“手伸进来了,砍断比包扎安全。”

  陆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断得好。以后更断。”

  “以后?”

  “从今天开始,推进实验室完全进入物理隔离模式。所有关键数据不连外网,只通过蒋旭定制的摆渡硬盘在严格安检后进出。每次传输都登记,传输前扫描,传输后销毁副本。”

  张大川点头:“那我需要三个新硬盘,两把钥匙,一个人负责专门跑数据。”

  “这些明天到位。”

  陆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设计原图呢?”

  “锁在保险柜最里层。”

  “钥匙呢?”

  张大川拉起衣领,露出那根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没有开口。

  “好。”陆远推门出去。

  蒋旭的摆渡硬盘在次日清晨送到。

  银色金属外壳,没有无线模块,没有蓝牙,没有红外。

  唯一的接口是US  B-C,接口旁边刻着一行流水号,锁在一个灰色的抗冲击箱里。

  箱子钥匙由蒋旭保管,测试数据存入硬盘时,必须在监控下进行。

  当天下午,老赵从材料厂那边调来一个人,专门负责跑数据。

  他叫小顾,退伍出身,话少,走路快。

  他每天早上七点到推进实验室门口,登记领盘,送到数据站,再等盘灌好,送回来。

  全程有保安跟着,每一步都有日志记录。

  推进实验室的机房温度降了两度,因为通风管道也切断了外网连接。

  张大川站在新装的安检门前,看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钢门,对老赵说:“以后进这道门,先交手机,再交手表。能发信号的都不准带。”

  老赵:“那你们上厕所怎么办?”

  “出门,登记,再进门。”

  老赵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清理了趟北墙根下的旧线缆,把能拆的天线全部取下,装进回收箱里,贴上封条,叫人拉走了。

  过了几天,陆远收到张大川发来的一封内部邮件。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隔离运行稳定,数据完好。钥匙在脖子里,图纸在柜子里。风停之前,不打算开门。”

  陆远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蒋旭那边通过摆渡硬盘同步了一版新的安全补丁,并在发送记录里备注了一行字:“此盘只经小顾之手,落地后核查时间戳,无接触记录,请放心使用。”

  那周的白泽小组例会上,蒋旭放了一张新的网络拓扑图。

  图上,推进实验室的区域被画成一个独立的圆圈,不与任何外部节点相连,只有一条彩色箭头指向数据站,旁边标注:物理通道。

  这条通道一里一外,中间隔着三道人脸识别门和一台X光机。

  林薇远远看了一眼:“像猪圈。”

  蒋旭说:“猪圈最好。猪圈能挡住所有不怀好心的狼。”

  王大川也来了,他坐在后排,手里拿着那台从不离身的旧式录音笔,轻轻按了一下录音键,又按停,没有说话。

  散会后,陆远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推进实验室的方向。

  那栋楼的外墙没有变化,但窗户都蒙上了深色的遮光膜,楼顶的天线已经拆得干干净净。

  远远望去,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于晚晴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它现在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蚊子飞不进去。东西更别想飞进去。”

  “你确定了?”

  “确定。那天断网,断对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看它能伸出多长的手。伸得越长,断起来越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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