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干到死也不停
王凯旋的材料公司,2023年冬天的某个早晨。
前台老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凯旋正在吃泡面,抬头瞟了一眼:“哪来的?”
“快递柜里放的。没有寄件人,没有电话,就写了凯旋材料收。”
王凯旋把信封接过来,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的字不多,字号不小,一眼能扫完:
“限七十二小时内,中止所有与凯旋品牌相关的商业活动。否则后果自负。”
落款空白,连个代号都没留。
王凯旋把纸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开口骂了五分钟。
内容重复度不高,词汇密度很大,涵盖对方祖宗十八代及多个职业不当用语。
老刘站在门口,没有走,也没有动。
骂完了,王凯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工服口袋里。
老刘问:“报警吗?”
“不报。”
“为什么?”
“能递这种信的人,不会在纸上留证据。报了白报,还暴露我们当回事了。”
“那怎么办?”
王凯旋把泡面盒端起来,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盖子一扔:“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进车间旁边的仓库隔间,关上门,拨通陆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远哥,到点了吧?”
“到了。”
“嗯。”
“需要什么支援?”
“不需要。材料厂的事,用材料厂的方法解决。”
“我这边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
王凯旋挂断电话。
他把那团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重新塞回口袋。
回到办公室,他把车间主任张大锤和工段长老赵叫过来,关上门,说了十分钟。
没有人多问。
第二天一早,厂区里所有生产数据线切换完毕,云平台断开连接。
本地机房锁门,钥匙由王凯旋亲自保管。
三班倒排班表贴在了每个车间入口,白班、中班、夜班轮换,每个班头配一部对讲机。
老赵问:“持续多久?”
王凯旋说:“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里,厂里的人不能少于三十个。”
“干活的呢?”
“照干。手不停,眼也别停。”
第三天凌晨。
厂区北侧的灯光正常亮着,机器正常运转。
凌晨两点零七分,传达室的值班保安发现监控屏幕上一个区域突然黑了。
他按了两下键盘,图像没有恢复。
他抓起对讲机:“北侧摄像头信号丢失。”
王凯旋当时站在三号车间门口,收到保安的对讲机通知后,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抬起头,把手里那截烟掐了。
他没有跑,没有慌张,只是按下藏在工服口袋里的一个黑色按钮。
整个厂区的灯光同时熄灭了一秒,又重新亮起,亮度比刚才高了一倍。
紧接着,全厂广播骤然响起,王凯旋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沙哑的狠劲:
“所有人抄家伙,干他妈的!”
厂区瞬间活了。
白炽灯把每个角落照得通亮,库房大门打开,工人们手持工字钢和扳手涌出来。
两台高压水枪从车间侧门推出,水带接上消防栓,阀门拧到最大。
几个翻墙而入的人影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就被水柱劈面冲翻在地上。
强光灯从塔吊顶端扫过来,把北侧围墙照成一片惨白。
墙头上还有几个人,骑在墙顶,进退两个方向都暴露在灯光下。
老赵带人从侧面围上去,手里攥着钢管,指着墙顶那群人喊:“下来!不下来送你们一程。”
墙顶的人没有下来,他们中有几个从腰后掏出伸缩棍。
老赵没退,往前走了一步:“小子,你们老板没告诉你们这是什么厂?”
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没站稳,被高压水枪的余波冲得踉跄,手里的伸缩棍脱了手,弹出两米远。
王凯旋从三号车间走出来,左手戴着手套,右手提着一把扳手。
他走到那个被冲翻的人面前,低头看着对方:“卧倒,把手放在头顶。听话的不挨打。”
那人挣扎着要起身,王凯旋一脚踩住他伸出来的手背:“老子再说一遍,手放头顶。”
远处,墙根下的几个人被工人们团团围住。
工字钢横过来,封住他们的去路,水枪持续喷洒,让他们没法伸手够到任何工具。
整个过程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慌乱,只有工人们脚踩地面时整齐的急促声。
门口方向,保安已经把厂区大门锁死,铁链绕过把手缠了三圈,再也没有人翻墙进来了。
战斗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那些翻墙进来的人从进厂到蹲下抱头,中间几乎没有形成有效反抗。
他们躺了一地,衣服湿透,脸上全是泥水,手里的伸缩棍散落在墙角,被老赵挨个捡起来,装进蛇皮袋里。
王凯旋走到带头那人面前,蹲下来,用扳手在地上敲了两下:“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
王凯旋把扳手指着他鼻尖:“你不说也行。你回去告诉雇你的人。这厂子,我干到死也不停。想搞事,明着来,老子随时接。”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瞳孔里的那点紧缩说明他听清了。
厂区灯光重新恢复正常亮度。
王凯旋把扳手往肩上一扛,对着全厂广播说:“兄弟们,收工。白班的回去睡觉,夜班的照常上班。今天不算加班,算文体活动。”
车间里传出一阵笑声。
王凯旋掏出手机,拨通陆远的号码。
“远哥,处理完了。”
“伤着人没有?”
“厂里没人受伤。对方那包人,现在蹲在南墙根底下喝水呢。”
“有没有问出来路?”
“领头的嘴硬。其他几个看穿着和带的家伙事,不像系统内的人,更像个中间班子。”
“中间班子也需要上游。”
“我知道,我留了人盯着后续。他们出了大门往哪个方向走,牌照记下了,兜里录音也开着。”
“坏了没有?”
“没坏。我那台录音笔比我还扛造。”
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今晚的事,我会记上。”
“嗯。挂了。”
王凯旋挂掉电话,看着南墙根下蹲着的那群人,把扳手放在门边的工具箱上,走进车间,重新打开一台切割机的电源。
机器重新转动起来,声音平稳,把厂区里残余的紧张丝丝地碾碎。
凌晨的厂区恢复了运转,车间的灯光下,焊枪的弧光闪烁,切割轮的砂轮声均匀而连续。
水迹从墙根边慢慢风干,只留下一地乱糟糟的鞋印,被老赵第二天一早用水管冲得干干净净。
当天早上,王凯旋站在车间门口补焊一根支架,焊花从他手底飞溅出来,打在铁皮上,落成一小片暗红的点。
老刘走过来:“那帮人送走了。走的时候都挺老实。”
“嘴里有交代了?”
“没有。但带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厂房,眼神不太对。”
“记住了?”
“记住了。这种人走过什么路,以后还会走同一条路。我认得出来。”
王凯旋摘下焊接面罩,露出一张布满汗水的脸:“认得就好。下次见了,直接开水龙头问候。”
厂区大门外的路面干巴巴的,一点昨夜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北侧墙头攀爬过的抓痕也被早班工人填补平整。
这厂子看起来跟往日没有任何不同,除了机器声比往常更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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