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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一把火没拦住


白泽小组会议室。

  灯光调到最亮,窗帘拉死。

  桌上摊着三台加密终端,一块投影幕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蒋旭站在幕前,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在幕布上划过。

  陆远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茶。

  孙立群坐在右侧,西装领口松开一粒扣,神色比前几次会议要沉。

  于晚晴和林薇坐在靠门一侧,没有坐椅子,靠着墙边。

  蒋旭敲了一下键盘,投影幕亮出一张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模块连线从中心向外辐射,像一张蛛网。

  图的左上角标注着:蜂鸟0.0。

  “我排查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异常系统,”蒋旭说,“它们有不同的供应商,不同的上线时间,不同的部署环境。但底层有一段两百行左右的自动化调度框架是完全相同的。”

  他放大图纸的底部:“这段框架的注释语言统一,变量命名风格统一,函数调用的层级结构也统一。对照了来源之后,确认它出自2018年。”

  陆远看着那张图纸,没有接话。

  孙立群开口:“出自哪里?”

  “沈临所在集团。2018年以开源共享的名义,放到了公共代码库。附带了完整文档,可以集成到任何一国的系统里。”

  “对外声称是什么?”

  “通用自动化协程库。口号是减少重复劳动。当年下载量很高。很多企业把它用在了关键业务系统里。”

  林薇手指抵住下巴:“也就是我们排查到的这些异常系统。全都集成过这套东西?”

  蒋旭点头:“全部。”

  于晚晴:“这个框架在放出以后,有没有过更新?”

  “有过三次。但这三次更新都是官方的,内容端得正,没有夹带后门。问题出在这里。”蒋旭把结构图切换成时间线,“它的那个调度模块,设计时留有跨实例的软握手接口。接口本身不做加密,也不要求身份认证。设计文档里将其描述为容错机制。实际上,它允许框架内的所有实例互相发现。”

  孙立群:“互相发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框架被广泛集成的那一天开始,全球部署了这套框架的系统就构成了一个暗网。它们一直知道彼此在哪里,只是一直没有交流。”

  过了两秒,他补充了一句:“直到前几天。”

  陆远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碰了碰。

  他抬起头,目光在投影上停了很久,然后呼出很长一口气。

  那口气像把体内的什么东西也带出去了。

  “这把火,我们没拦住。”

  孙立群:“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要谈的是下一步。如果那些系统已经具备了自组织能力,我们贸然出手,很可能刺激它加速。就像惊动一窝蚂蚁,直接捅窝,它们只会更快转移。”

  蒋旭:“这个顾虑我同意。碎片化的封堵没有意义。它已经学会在不触碰边界的情况下调整自身形态了。”

  “你的意思是,动它会反击?”

  “动它会跑。它跑了,我们就断了追的线。”

  陆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放下:“启动白泽日志2.0的全球监测模式。”

  蒋旭:“你确定?这个模式一开,每天接收的数据量会翻十倍。”

  “我知道。”

  “扩容需要三到四个小时。”

  “那就四个小时内完成。”

  “好。”

  陆远转向林薇:“你帮我联系所有能调动的老客户,要信得过的。逐个告诉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凡是系统里出现过异常行为的模块,一律先断开外部访问,保留全部日志,等我们来收。”

  林薇:“范围呢?”

  “先国内。海外的另说。”

  “我今晚起草名单。”

  “不用精简,找你熟悉的、接触过我们安全框架的人。”

  “明白。”

  陆远又转过目光,看向于晚晴。

  她的双臂交叠着,背靠着墙,等他说下去。

  “你帮我准备一个隔离病房。”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静了一秒。

  蒋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林薇抬头,看向陆远。

  孙立群皱眉,目光里带着询问。

  于晚晴没有动,只是下巴收了一点,声音稳当:“给谁住?”

  “不确定。留给那些还愿意听人话的人。”

  “什么条件下住进去?”

  “需要切断与外部网络的一切通讯时。或者他们身边的人需要被保护时。”

  “环境怎么设置?”

  “独立供电,独立空气循环,不能有任何无线信号透出。一门一窗,能锁。”

  “住多久?”

  “看情况。可能几天,可能半年。”

  于晚晴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就能画布置图。明天给你交付。”

  “三天内搞定。”

  “行。”

  林薇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这事要不要让其他公司知道?”

  孙立群:“不能大面积扩散。扩散了反而引起恐慌,容易让更多人抢着断开节点,打草惊蛇。”

  蒋旭:“那我就在监测模式下做静默处理。所有异常行为只记录,不主动接触。等节点图谱完整了再统一商量对策。”

  孙立群:“大概需要多久?”

  “目前收录节点超过二十个。按现在的增长速度,下周能画出完整的连通图。之后可以判断它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孙立群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准备一份递上去的材料。口径就按全球技术协调与预警机制来写。不点名具体企业,不提具体代码框架。只谈现象和支持体系。”

  “好。”

  孙立群离开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蒋旭开始在三台终端上交叉布置监测阵列,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陆远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夜色已经盖住整个园区,远处办公楼的灯光稀疏零落。

  他突然开口:“蒋旭,你以后每天汇总一次节点数量,发我加密邮箱。”

  “单独报告?”

  “单独报告。不抄送。”

  “知道。”

  林薇合上电脑:“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打电话。从最早合作的那几个开始。”

  陆远回过头:“嗯。”

  “价钱怎么谈?”

  “这个阶段不谈价钱。”

  “好。那就换取合作条件。将来他们有什么需要,我们优先响应。”

  “可以。”

  林薇也出去了,会议室内只剩陆远、蒋旭和于晚晴。

  陆远回到桌前,看了一眼投影幕上那幅蜂鸟0.0的结构图,把它从屏幕上关闭。

  图纸缩成一个小图标,消失在桌面尽头。

  蒋旭从屏幕上抬头:“蜂鸟这个名字,当年起得很轻巧。现在想想,有点讽刺。蜂鸟翅膀摆得够快,悬停时像静止。它煽动了这么多样的风,身形却一直藏在不知名的地方。”

  陆远没有接话。

  于晚晴在旁边收拾桌面上的纸杯,把散落的笔拢进笔筒。

  她走到陆远身侧,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那支紫微躺在袖口边缘,屏幕暗着。

  没有闪烁,没有预热,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表。

  “它今天没有亮过?”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亮过一次。很轻。”

  “什么时候?”

  “蒋旭说它们开始互相说话的时候。”

  于晚晴顿了一下:“它是什么意思?”

  陆远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表盘:“还不清楚。可能只是感应到了同一种频率,不代表它要说什么话。”

  她没有问下去,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我去画隔离病房的图纸。你忙完早点过来。”

  门在她身后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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