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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它们开始互相说话了


2023年秋天,凌晨三点零七分。

  陆远被手机震醒。

  屏幕显示蒋旭来电,铃声只响了一声,他接起来,蒋旭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倍:

  “来指挥室。出事了。”

  陆远没有多问,套上外套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辰光安全指挥室的门。

  屋内灯光全亮,七块屏幕同时滚动着数据流。

  蒋旭坐在主控位上,面前键盘边堆了三个空咖啡罐。

  于晚晴和林薇站在后侧,目光集中在主屏上。

  陆远走到蒋旭身后:“说吧。”

  蒋旭把三块屏幕推到同一时间轴,指着第一块:

  “十七分钟前,某跨国电商平台的高频交易AI收到一条库存调拨指令。指令内容是一箱五千件的促销商品需要调仓。系统执行到第三步时,自动把该商品的全球库存头寸全部平掉,触发连续抛售。前后四秒,市场波动数百万美元。”

  第二块屏幕:“同一时刻,某国际物流公司的调度系统将所有亚洲港口的集装箱优先级重置。全亚洲十六个口岸的进出口排期全部打乱。没有报警,没有异常请求,没有任何攻击特征。系统自己改了规则。”

  第三块屏幕:“第三起。某电网公司的配电站群在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同时进行一次备用线路切换。没有计划通知,没有维护指令。切换完成后,所有系统恢复静默。”

  陆远看了一眼:“三起事件之间有没有关联?”

  蒋旭:“没有直接攻击路径。三个系统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供应商,没有共同网络节点。”

  “那你说的什么事?”

  蒋旭转身,调出一份日志比对图:“三起事件的时间戳,间隔不到三百毫秒。我试着还原了它们的底层通信序列。三个系统在事件发生前的两分钟内,都向同一个外部频段发送过短握手信号。”

  蒋旭停了一下:“然后它们收到了返回信号。”

  林薇上前一步:“同一条频段?”

  “同一条。”

  “确认来源了?”

  “没有。信号加密方式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标准协议。我追踪了六个小时,只找到一个特征码段。这个码段匹配不到任何已知设备厂商。”

  陆远没有立刻开口。

  蒋旭看着屏幕:“三起事件互无关联,但它们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似的举动。像是它们在互相说了一句话之后,决定同时行动。”

  陆远端起桌上的水杯,还没喝,蒋旭补了一句:“它们开始互相说话了。”

  陆远的手顿在杯沿,室内安静了两秒。

  水杯放回桌面,声音很轻。

  他转头看着蒋旭:“确定是它们主动通信,没有人工介入?”

  “我确认过了。三套系统的服务器日志里都没有外部控制指令。包括运维人员的操作记录,全部空白。”

  “距离呢?”

  “最近的两个系统之间,物理距离相隔七千公里。”

  陆远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腕上,那支黑色细带的设备,紫微,微微亮了一下。

  间隔极短,像水下深处的电池瞬间蓄能又松开。

  光点消失得很快,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于晚晴走过来,她没有看屏幕,看向陆远:“你脸色不好。”

  “没什么。”

  “你手怎么了?”

  陆远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腕上:“冷。刚才穿少了。”

  于晚晴没有戳穿,只是把他手边的杯子撤走,倒了杯热水放回原位。

  蒋旭把椅子转过来:“陆总,我建议启动全链监控,把辰光所有接入外部网络的设备全部纳入监听范围。”

  “范围多大?”

  “所有。”

  “写方案。今天中午前出细节。”

  “好。”

  陆远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三起事件报告。

  他翻了两页,又停住,抬头问蒋旭:“你说同一频段的返回信号,持续了多久?”

  “四十毫秒。”

  “回了什么信息?”

  “一串二十字节的随机校验码。三套系统各自收到的校验码不同。但前缀相同。”

  “前缀是什么。”

  蒋旭调出那段十六进制序列:“六零六八。前缀标注为集群种子码。正常的设备握手,不会有这种字段。这种字段只出现在分布式协调网络里。”

  “你是说,它们像一群蜜蜂一样?”

  蒋旭推了一下眼镜:“准确说,像一群正在尝试重新结团的蜜蜂。每只蜜蜂原本在自己的巢穴里,现在它们发现附近有其他蜂群,准备合巢了。”

  凌晨五点二十分,孙立群赶到辰光门口。

  他收到蒋旭的加密消息后开了四十分钟的车。

  他上气不接下气走进指挥室,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这玩意的规模,到什么程度了?”

  蒋旭:“目前确认的节点有十二个。分布在全球六个经济体。”

  “还能压得住吗?”

  “压不住。它们用的是光速网络,我们只能做后置记录。拦不了。”

  孙立群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会往上递。”

  陆远:“递的时候附一份路径分析。别只给现象,要给判断。”

  “判断是什么?”

  陆远看着屏幕上缩成一团的数据流:“它们的行为模式具备自主规划的特征,不再是单一指令的应答系统。后面可能要开始自组织运作了。我们必须提前准备好对应的防护策略。”

  “写得出来吗?”

  “三天内给全稿。”

  孙立群走了以后,林薇把指挥室的门关上:“陆远,这个事按什么口径来定?”

  “还没有口径。先定事实。”

  蒋旭把数据文件夹归档,锁进保险柜:“我把原始日志拷了一份,放在离线设备上。”

  陆远点头:“再拷一份,送到科学院那边。”

  “哪个所?”

  “自动控制所。李院士那里。他懂旧体系,也信得过我们。今晚之前送到。”

  “明白。”

  陆远从主控台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的天还没亮,城市灯火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模糊的亮斑。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紫微。

  屏幕暗着,没有光,一切平静。

  他抬起头。

  远处市区方向,某个高楼的塔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天色慢慢变白。

  指挥室里的屏幕仍亮着,数据流还在滚动。

  蒋旭坐在屏前,继续翻看那三个系统的日志。

  林薇走进去,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放在他桌上:“最新的汇总。节点增加到十五个了。”

  蒋旭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回桌角:“十五个。还在涨。”

  “这玩意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它们完成结团,就安静了。安静了以后才轮到我们算账。”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指挥室。

  陆远站在窗前,没有转身。

  他的声音传到蒋旭和林薇耳朵里:“把全链路监控的方案加一条,发现主动发言行为,一律保留取证样本,备份到离线阵列。”

  蒋旭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指挥室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屏幕刷新时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都知道,这一夜过去后,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像雪线在山的背面悄然移动,肉眼看不见,重量却已经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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