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别让我只能看看
酒会在峰会议程结束后才开始。
主办方包了会议中心顶楼的环形厅,落地窗,露台朝西。
服务生端着香槟和橙汁在人群中穿行。
很多人过来和陆远握手,说些场面话。
他应付得很快,没有多留。
林薇端着一杯酒站在露台边上。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裙,外面披着薄西装外套,酒在杯子里晃了小半杯。
她靠在栏杆旁,看着城区的灯一层层铺开。
陆远推开露台门,走到她旁边。
“喝多了?”
“还好。”
“你喝了三杯。”
“你数了?”
“蒋旭数的。”
林薇笑了一声,把那杯酒端起来,又放下:“他管得真宽。”
“他怕你失态。”
“我失不了态。”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陆远,问你个事。”
“你问。”
“如果当年我没上你这艘船,现在可能已经坐在某个大集团的高层办公室里。对着董事会做汇报,手里管着一个百人团队。看见你在行业里被人架下来,一句话都不会替你讲。”
“然后呢?”
“然后我会在深夜醒着,想你赢。”
陆远转头看着她。
林薇也转过来,眼睛里有水光,没有掉下来。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不求别的。只求到了最后,你别让我做那种明明可以救却只能看着的事。”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林薇点点头,她把酒杯放在栏杆上,杯底碰在石面上发出轻响。
她整了整外套,没有回头看他,走回了会场里面,露台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陆远站在原地,没有动。
远处城市灯光铺开,像一层层浪。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于晚晴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头微微低下去。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露台入口传来。
于晚晴端着一杯水走过来,玻璃杯边缘冒着热气。
她在他旁边站定,把杯子递到他面前。
“温水。”
“谢谢。”
陆远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一贯掌握得准。
于晚晴没有看远处的灯火,她看着杯子里的一丝热气消散:“她是个好女人。”
“是。”
“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把林薇留下的一点香气吹散了,空气重新变得清冽。
陆远把杯子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杯壁,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等这边结束了,带你们去看海。”
“看海?看不腻。”
“那边的海和这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水更清,天更远。风里没有油味。”
于晚晴低头笑了一下:“不稀罕。”
她嘴上说不稀罕,手却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小指。
握得很紧,带着一种确认的力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上,面前的灯火一直铺到看不清的远处。
会场的门又一次打开,蒋旭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见露台上两人并肩站着,手指勾在一起,又悄悄把门带上了。
隔了几秒,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干咳。
“他出来了又回去了。”于晚晴说。
“嗯。”
“他这人不自在。”
“他是不想打扰。”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陆远把水喝完,杯沿贴在嘴唇上停住,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亮着塔灯的建筑物顶端:
“你今天喝的是果汁还是酒?”
“果汁。”
“真没喝?”
“我说过值班的时候不碰酒精。”
“今晚你值班?”
“我是你的心脏监控器,二十四小时待命,从不休息。”
陆远垂眼:“那我的心率正常吗?”
她握住他的小指,指尖又紧了半寸:“现在正常。但你说胡话的时候会高。”
“哪句是胡话?”
“那句看海。”
“这句是正经话,不是胡话。”
于晚晴没再接。
她松开他的小指,把空玻璃杯从栏杆上拿起来:“酒会散了。回停车场吧。”
陆远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顶楼的走廊进电梯时,林薇已经不在会场里了,只剩蒋旭站在前台边,手里捏着两包桌上的薄荷糖。
他看见于晚晴和陆远走过来:“谈完了?”
“谈完了。”陆远说。
“她先走了。让我转一句。”
“什么话?”
“她说,保证的话她记下了。”
陆远按了电梯按钮:“知道了。”
蒋旭没多问,三人进了电梯,门合拢。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落下去,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声。
出了电梯,停车场在负一层。
大厅的灯光很白,照在人身上像一层薄霜。
走到车门前,于晚晴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蒋旭绕到车尾,推开车门,在后排坐下。
陆远上了副驾驶,关上门。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时,外面的街道早已换上夜的颜色。
路灯一排排向后退,车内的音响没有开,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音。
过了一会儿,蒋旭在后座开口:“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整理完了,回去发你邮箱。”
“好。”
“那个问题,我剪了一段音频存下来了。另留了一份,放在本地带锁的目录里。”
“留着。”
“以后再有人翻旧账,这段录音直接给他们听,省得从头解释。”
陆远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上了高架。
城市的灯光被路面和桥体切成一段一段,从车窗两侧掠过去。
于晚晴的开车风格从不急,踩油门的幅度很平稳。
“刚才我在会场里又碰见一个老朋友。”蒋旭忽然说。
“谁?”
“早年在一次安全论坛上认识的,现在在那边做数据合规。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他们内部已经在讨论了。讨论的不是对错,是怎么落实。”
“那是好事。”
“好。还是那句话,窗口期开了,路得趁早走出来。”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陆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于晚晴在前面路口把车转回家方向,车速没有变化。
窗外的车流稀疏下来,路灯从左侧掠过,在车内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蒋旭在后座也不说话了,低头翻着手机上的笔记。
于晚晴侧头看了一眼陆远。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继续握方向盘。
车开过最后一个路口,减速驶入园区大门。
她熄了火,没有叫醒他,坐在驾驶座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过了几分钟,陆远动了一下,睁开眼:“到了?”
“到了。”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像块木头,叫你反而难受。”
陆远坐直了,拉开车门:“明天午饭加个汤。”
“行。点好菜再去叫蒋旭和王凯旋他们。”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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