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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难怪


孙立群的消息来得没有先兆。

  他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老地方见。”陆远放下手里的事,驱车赶到那家修理厂。孙立群蹲在货车前,满手油污,朝旁边的塑料凳扬了扬下巴。

  “坐。”

  “你电话里说得急。”

  “事大。”

  孙立群抹了把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加密消息。

  “上周一场闭门会上,有人点名提了AI安全。要求相关部委做专项调研。参会的有两个司局级干部,话语权都够。”

  “点名的人是谁。”

  “这个我不能讲。我能告诉你,他看过咱们早年间递过的材料,知道有人在系统做这件事。”

  陆远没有追问:“调研通知发下去了?”

  “转到了相关部委。正式文件还在走流程,但口风已经传开了。窗口期不会太长。”

  “多长?”

  “最多一个月。等调研节奏定下来,就得看谁拿得出东西。”

  “给我三天。”

  “两天。赶在第一批意见征集前。”

  陆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两天就两天。”

  回到辰光,陆远直接推开白泽小组会议室的门,蒋旭、林薇、于晚晴都在。

  “接个任务。”他在白板上写下标题,“起草一份给决策层的建议文件。《智能系统安全与责任框架建议》。”

  蒋旭问:“走哪个渠道?”

  “孙立群的路子。机要通道,直接到决策层。”

  林薇放下笔:“长度?”

  “七页。摘要一页,正文五页,附录一页。每行都要写成需求文档的标准。”

  “内容范围?”

  “七个关键词。”陆远写下:权限分级、数据追溯、人工干预、硬件熔断、责任倒查、终止机制、可解释性。

  蒋旭看了一遍:“权限分级和硬件熔断我写。我有现成的底层模型可以改造引用。”

  林薇说:“数据追溯和责任倒查归我。三年的同步日志和链路记录我都留着。”

  于晚晴接话:“人工干预和可解释性这两块我来。临床案例够,我选十八个典型的做支撑。”

  “终止机制我亲自写。”陆远把白板笔放下,“今晚开工,明天下午三点前交初稿。后天中午定稿。”

  当天晚上,白泽小组灯光通明。

  蒋旭敲代码,林薇整理日志,于晚晴翻阅病例,陆远写规则表。

  中途秘书送宵夜,在门口放了三盒饺子和两杯茶,没有进门。

  凌晨两点的走廊静得只剩下键盘声。

  第二天下午,初稿汇总到陆远桌上。

  他把七份内容拼在一起,删掉所有带修饰的段落,压缩形容词,每一节只留核心逻辑。

  傍晚定稿。

  文件标题干净利落。

  正文五页,权限、追溯、干预、熔断、倒查、终止、解释七项各占半页,逻辑闭合。

  附录里是十八个临床案例的编号和结论。

  摘要四行字,第一行写着:本建议提出智能系统全生命周期安全框架,适用于关键基础设施。

  陆远在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钢笔,手写了一句批注:

  “技术要走得更远,得先有轨道。轨道指明方向,也划定边界。”

  次日中午,孙立群来取文件。

  他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看完合上:“写得够硬。”

  “软了没用。”

  “这份东西上去,可能会有人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安全框架本来就不该让所有人舒服。”

  孙立群把文件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塞进外套内袋。

  “九天内应该有回信。没有回信我就去催。”

  “催的时候露个名字。不催显得我们也不在乎。”

  “明白。”

  信封走了。

  第一天没有动静,第二天没有动静,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下午,林薇经过陆远办公室门口,探头问了一句:“有消息?”

  “没有。”

  “正常吗?”

  “快了。”

  第五天傍晚,于晚晴在白泽实验室里调试设备,面前展开着屏幕,指示灯一闪一灭。

  陆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交上去几天了?”于晚晴没抬头。

  “五天。”

  “怕不怕?”

  “怕什么。”

  “怕又被人当成疯子。”

  “早就习惯了。”

  于晚晴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他:“这回不一样。这回递到的是能拍板的那一级。他们什么态度,直接影响后面五年。”

  “所以呢。”

  “所以你这几天吃得下吗?”

  “吃得下。”

  “睡得着呢?”

  “昨天睡了六个半小时。”

  “那还行。”

  她转回身,继续调设备。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飘过来:“你心里真不慌?”

  陆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该写的都写了。该讲的都讲了。他们看不看,看完怎么用,那一步我控制不了。”

  “所以你能等。”

  “所以我能等。”

  于晚晴没有再问。

  她调完一组参数,把设备复位,走到他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她开口:“他们以为你是天才,是疯子,是救世主。只有我知道,你只是那个想把路重新铺一遍的人。”

  陆远看着她:“把路重新铺一遍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知道。”

  第九天上午,孙立群的消息到了。

  没有电话,只有一条加密短信。

  “到了。收下了。看了。”

  陆远回了一个字:“好。”

  隔了一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对方问了一句。这套框架准备了多少年?”

  陆远没有立刻回。

  他想了想,打出几个字:“从第一天起。”

  孙立群回了最后一条:“他看完你的手写批注说,难怪。”

  陆远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向白泽会议室。

  蒋旭在等他,林薇也到了。

  于晚晴站在白板前,已经把七项关键词重新抄了一遍。

  陆远推门进来。

  “有消息了。”

  “怎么说。”蒋旭问。

  “收下了,看完了,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难怪。”

  蒋旭听完,嘴角勾了一下。

  林薇合上笔记本:“值得。”

  于晚晴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七行字,没有回头。

  下午,王凯旋在车间里收到了消息。

  他正调一台设备的夹爪位置,听完,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重新拧紧。

  张大川在旁边问:“怎么了?”

  “窗口开了。”

  “开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路已经走上前了。”

  “那就接着走。”

  王凯旋站起来,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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