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四路出击
2020年1月,疫情来了。
消息传到公司那天是腊月二十九。陆远正在食堂吃早饭。手机响了,孙立群打来的。电话很短。
“武汉封城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十点。”
陆远放下筷子,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研发中心的院子里,有人在挂灯笼,准备过年,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拨通蒋旭的电话。
“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开会。”
半小时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于晚晴、林薇、蒋旭、孙远、刘波、陆小雨,王凯旋和张大川是通过视频接进来的。
陆远站在白板前。
“疫情来了。武汉封了。接下来会蔓延。医院会缺设备。缺人。缺系统。我们能做什么。”
于晚晴第一个开口。
“心电监测。远程版。现在的系统需要现场部署。改成远程。让医生在办公室就能看病人。”
林薇说:“设备。监测仪、传感器、线缆。我去找渠道。”
王凯旋在视频那头喊:“我那边可以转产。防护设备配件。密封圈、过滤阀。”
张大川说:“我的人可以出去。修设备。哪家医院产线缺人,我们去。”
陆远听完。
“好。分四路。于晚晴远程系统。林薇物流。王凯旋转产。大川出人。蒋旭守数据安全。我统管。今天开始。”
接下来一个月,所有人都在超负荷运转。
于晚晴把心电监测系统的远程模块重写了一遍。
以前的版本需要局域网,现在改成公网加密传输。
医院服务器不用动,医生端装一个软件。
病人端用一个轻量级网关,部署时间从三天压缩到四个小时。
她带着孙远和两个工程师,跑了六家医院。
白天装系统,晚上调参数。
有一天在省人民装到凌晨三点,方主任给他们送了三碗泡面。
“于医生,你这速度,比我们信息科快十倍。”
“我们人少。只能快。”
林薇负责物流。
疫情封控,路断了,她找了三个渠道。
一个走铁路,一个走航空,一个走地方政府的应急通道。
她把设备清单按优先级排。
最缺的呼吸机监测模块排第一,最急的社区卫生院排第一。
她每天打上百个电话,嗓子哑了,含片金嗓子,继续打。
有一次,一批货卡在高速路口,司机不让下。
林薇半夜开车过去,拿着省卫健委的通行函,站在关口跟人解释了两个小时。
货放行了。
她回到车上,靠在方向盘上闭了会儿眼,然后发动车子,继续走。
王凯旋的材料公司停了所有涂层产线。
他把烧结炉改成做密封圈。
赵工负责配方,孙工负责模具,周工负责质检。
三天出样品,七天量产。
第一批货送给了一家做呼吸机的厂商,厂商说不够。
王凯旋把第二批产量翻倍。
工人不够,他自己上,在车间里一站就是十二个小时。
张大川的推进实验室停摆了,发动机试车无限期推迟,他没闲着。
他把实验室里能拆的设备全拆了。
拆下来的电机、传感器、控制板,送到医疗设备厂去修。
他带着陈小北和两个技术员,去了三家做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厂。
哪条线停了,他们顶上,修不好就改,改不好就换。
有一台贴片机卡了三天,张大川趴在机器上查了两天两夜。
最后发现是一个齿轮磨了,他用实验室里的备用件车了一个换上,机器好了。
陆远每晚在指挥中心守到凌晨。
指挥中心就是原来的会议室,墙上多了三块大屏。
左边是医院需求清单,中间是物流状态,右边是产线进度。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盯着屏幕。
哪个节点卡了,他就打电话。
哪个地方缺人,他就调人。
有一天凌晨三点,他盯着屏幕上的呼吸机数据。
一条一条跳动的波形,每一条对应一个病人。
有人在好转,波形渐稳。
有人在恶化,波形紊乱。
于晚晴端了一杯热水进来,放在他旁边。
他忽然开口。
“晚晴。”
“嗯。”
“如果当时在方舟号上,我们也有这套系统,会不会多救几个人?”
于晚晴沉默了一下。
方舟号撤离时,医疗舱里只有一台呼吸机,七八个重伤员轮流用。
有人用上了,有人没等到。
“会。一定会的。”
两个人没再说话。
屏幕上,呼吸机的波形还在跳。
一条稳了,又一条稳了。
有人出院了,床位空出来,新病人住进去。
数据在流动,系统在运转。
有些遗憾是永远的,可有些补丁,终于在新时空里打上了一点。
凌晨五点,陆远站起来,他走到窗前。
外面天还黑着。
研发中心的院子里,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停车位。
大部分人都没回家,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掏出手机,给王凯旋发了条短信。
“密封圈够不够。”
王凯旋回得很快。
“够。下批明天出。”
他又给张大川发。
“贴片机好了?”
“好了。在跑。”
他收起手机,坐回椅子上。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左边那栏是医院需求,省人民要五套远程心电。
市一要三套,肿瘤医院要两套,社区卫生院要十套。
数字后面标着红色,红色是未满足。
中间那栏是物流。
三批货在路上。
一批走铁路,刚到郑州。
一批走航空,落地广州。
一批走公路,被卡在省界。
右边那栏是产线,王凯旋的密封圈日产两千。
张大川修的贴片机每分钟贴六十个元件,蒋旭的日志系统在监控每一条数据流。
他盯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林薇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陆总。”
“省界那批货,卡在哪。”
“豫南。高速口。司机说没有通行证。”
“联系孙立群。让他协调。”
“已经联系了。他说半小时内解决。”
“好。到了之后直接送肿瘤医院。他们那边呼吸机监测模块最缺。”
“明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于晚晴的号。
“远程系统部署了几家。”
“六家。今天再装两家。孙远带一组,我带一组。”
“别太赶。注意防护。”
“知道。你那边呢。”
“守着。”
“几点回去。”
“天亮。”
于晚晴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她只说了一句。
“桌上有粥。别忘了喝。”
挂了电话,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有一个保温饭盒。
他打开,里面是白粥,还温着,旁边放着一小袋咸菜。
他喝了一口,粥很稠,是于晚晴早上出门前煮的。
他喝完粥,把饭盒盖好,坐回椅子上。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一条一条,一下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椅子很硬,脖子有点酸。
可他没动,就这么靠着,耳朵里是服务器的嗡鸣声,还有键盘声。
隔壁蒋旭还在敲代码,再隔壁林薇在打电话。
楼下有人搬东西,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所有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不好听。
可他知道,每一个声音背后都有人。
有人在干活,有人在撑。
他睁开眼,屏幕还亮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紫微。
它贴着无名指根,安安静静。
不跳,不闪。
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白板角落写了一行字。
2020年春,疫情,四路出击,人在,系统在,撑住。
写完,他把笔放下,回到椅子上,继续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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