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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不一样的好


2019年腊月二十八,研发中心食堂。

  桌上摆着三盆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羊肉大葱。

  旁边摞着四摞饺子皮,面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

  王凯旋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饺子皮,他面前站着蒋旭。

  “你看。馅放中间。别贪多。多了捏不住。”

  他把皮对折,用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推,一个圆鼓鼓的饺子立起来。

  蒋旭拿了一张皮,照着做。

  馅放多了,边合不上。

  他用力一按,馅从旁边挤出来。

  “少放点。”

  蒋旭把馅拨掉一半,再捏。

  这次合上了,可饺子扁扁的,站不住。

  “你这捏的是饺子还是邮票。”

  “第一次。”

  “行了。能煮熟就行。”

  张大川在隔壁桌剁馅,两把菜刀轮着用,砧板咚咚响。

  他剁的是羊肉,加了大葱和姜末。

  剁完了,用刀背拢起来,装进盆里。

  林薇和于晚晴在另一头擀皮。

  于晚晴擀得快,一张圆皮几秒钟就好。

  林薇擀得慢,皮倒是圆,就是厚薄不均。

  “于姐,你这手怎么练的。”

  “揉面揉出来的。以前在诊所,中午给老周医生做饭。”

  “你那会儿就会擀皮?”

  “不会。擀出来跟他脸一样大。”

  林薇笑了,她把擀好的皮码整齐,撒上面粉防粘。

  孙远和刘波从外面搬进来两箱饮料。

  陆小雨在摆碗筷。

  赵工、孙工、周工都来了,秦雪抱着孩子坐在角落,孩子已经睡着了。

  陆远站在食堂门口,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很短,他听了半分钟,说了两个字。

  “收到。”

  挂了。

  他走回桌边,王凯旋正把一排饺子码在面板上。

  他抬头看了陆远一眼。

  “出事了?”

  “没事。一个朋友。”

  王凯旋没追问,他把手里的饺子放下。

  “那过来包。别光站着。”

  陆远洗了手,拿起一张皮。

  他包得很慢,可每个饺子都饱满,花边均匀。

  “你这手艺哪来的。”

  “以前在矿道里,过年也包。用饭盒盖当面板。”

  “矿道里哪来的面。”

  “陈默从食堂偷的。他负责和面,我负责包。何小满负责吃。”

  王凯旋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饺子放下,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张大川剁完馅,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陆远包的饺子。

  “比老王包的好。”

  “废话。”王凯旋说,“他又不是没包过。”

  张大川没理他。

  他拿了一张皮,放上羊肉馅,捏了一个。

  花边整齐,比陆远的还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的。”王凯旋问。

  “在部队。炊事班缺人,我帮了半年厨。”

  “你还会这个?”

  “会的不多。够用。”

  饺子下了三锅。

  第一锅是猪肉白菜,第二锅韭菜鸡蛋,第三锅羊肉。

  于晚晴调了蘸料,醋、酱油、香油、蒜末。

  林薇炸了一盘辣椒油。

  所有人围桌坐,桌上摆满了饺子、凉菜、饮料。

  王凯旋站起来,端着杯子。

  “今年不容易。大家都知道。可咱们还坐在这儿。能坐在这儿吃饺子,就说明还没输。”

  他喝了一口,坐下。

  没人鼓掌,可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

  陆远吃了一个猪肉白菜的,味道很正。

  他抬头看了一圈。

  孙远在跟刘波抢最后一个韭菜鸡蛋的,蒋旭在给林薇夹菜,张大川在给秦雪的孩子盖毯子。

  于晚晴坐在他旁边,碗里已经堆了七八个饺子。

  “你吃这么多。”

  “我饿。”

  “中午没吃?”

  “忙。”

  陆远把自己碗里的羊肉饺子夹了两个过去。

  于晚晴没推,低头吃了。

  吃到一半,王凯旋忽然问:“远哥。你那个朋友,电话里说什么了。”

  陆远嚼完嘴里的饺子。

  “说年后会有新政策。”

  “什么政策。”

  “不知道。他说到时候再说。”

  王凯旋没再问。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窗外有人放烟花,稀稀拉拉的,声响不大。

  火光映在食堂窗户上,闪了几下就没了。

  京城冬天干,烟花不敢放大的。

  张大川放下筷子。

  “明年那台发动机,得把再生冷却做完。”

  “涂层我供上。”王凯旋说。

  “白泽日志2.0上线了。”蒋旭说,“异常定位到秒级。”

  “我那边客户稳住了。”林薇说,“明年的订单够产线跑满。”

  于晚晴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吃完。

  “我那个模型,过了年做临床。”

  陆远听他们一个一个说完,他把筷子放下。

  “行。都安排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

  外面很冷,呼出的气白了一瞬就散了。

  远处有几盏烟花还在零星地亮。

  更远处,京城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

  饺子的热气还在桌上飘,人还在笑,灯还亮着。

  他坐回去,拿起筷子。

  “再给我来两个。”

  于晚晴把装饺子的盘子推过来。

  最后几个羊肉的,皮有点破了,可馅还热着。

  陆远夹了两个,放进碗里。

  王凯旋端着杯子凑过来。

  “远哥。年后那个政策,你猜是什么。”

  “猜不着。”

  “你心里有数。”

  陆远吃了一个饺子,嚼完了才开口。

  “可能是标准。可能是试点。也可能是更严的监管。”

  “对我们有利?”

  “看怎么写。写得好,是保护。写得不好,是枷锁。”

  王凯旋把杯子放下。

  “那咱们怎么办。”

  “盯着。蒋旭那边有日志。林薇那边有渠道。孙立群那边有内参。谁先看到草案,谁先告诉我们。”

  “然后呢。”

  “然后就改。能改多少改多少。改不了的就认。认了再想办法。”

  王凯旋点头,他没再问,他转头去跟张大川抢最后一盘韭菜鸡蛋的饺子。

  于晚晴把碗里的饺子吃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里的人。

  孙远喝多了,在跟刘波说胡话。

  蒋旭在帮林薇收拾碗筷。

  陆小雨在给秦雪的孩子拍照片。

  赵工、孙工、周工在角落里下棋,棋盘是用饺子皮摆的。

  “陆远。”

  “嗯。”

  “你说咱们从江城那间铺子走到今天,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她重复了一遍,“那时候我们四个挤一间平房。”

  “床不够睡。老王打地铺。”

  “大川也打地铺。”

  “你睡床上。”

  “对。你们三个挤地上。”

  陆远笑了一下。

  “那会儿真好。”

  “比现在好?”

  “不一样的好。那会儿只需要活着。现在要管的事太多。”

  于晚晴没接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颗橘子味的,一颗苹果味的。

  她把橘子的剥了,塞进自己嘴里,苹果的递给陆远。

  陆远接过去,剥开,咬了一口。

  “甜。”

  “废话。”

  窗外又亮了一瞬,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

  光照在于晚晴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红。

  陆远把糖吃完,站起来,走到张大川旁边。

  张大川正在给孩子掖毯子。

  “大川。”

  “嗯。”

  “明天跟我去趟部委。”

  “什么事。”

  “见孙立群。他说年后会有新政策。我们先去摸摸底。”

  “几点。”

  “上午十点。”

  “行。”

  陆远转身走回去。

  王凯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蒋旭拿了件外套给他盖上,林薇在收拾最后一摞碗筷。

  陆远站在食堂中间,灯还亮着,饺子还剩半盘。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重播,声音很小,谁也没在看,可所有人都在这间屋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拿起筷子,把最后两个饺子吃了。

  饺子凉了,可还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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