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更真的假东西
2019年底,沈临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到了研发中心楼下,让前台通报。
陆远说让他上来。
沈临进了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还是那件深灰西装,还是那个笑。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
“陆总,今天不是来谈合同的。”
“那谈什么。”
“谈一件事。有人给了我一段录像。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递给陆远。
陆远接过去。
视频不长,一分多钟。
画面有些晃,像是在暗处偷拍的。
场景是一个包厢,灯光很暗,桌上有筹码和酒瓶。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坐着,侧脸对着旁边的人。
身形偏瘦,肩宽,头发有些长。
侧脸很像陆远。
视频里,那个男人从桌上拿起一沓钱,推给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点头,收起钱。
动作很快,整个过程没有对话。
视频结束。
沈临看着陆远。
“陆总,有些东西,别人只要想给你,你就一定有。你信吗。”
陆远把平板还给他。
“拿个AI换脸来吓我,不嫌下作?”
沈临脸色微变,那变化很轻,可陆远看见了。
“陆总说笑了。这是实拍。”
“实拍。”陆远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螺丝刀。
他走回沈临面前,把平板电脑翻过来,拧下后盖的螺丝。
沈临没动。
陆远把后盖取下,取出内存卡,然后把平板放在桌上。
“下次换脸,记得把颈椎曲度也修一下。”
沈临看着他。
“我二十岁就有的毛病。颈椎第二节偏左。医院拍过片。这张图里没有。”
沈临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很快收回去。
“陆总眼睛真尖。”
“不是我眼睛尖。是你找的人技术太糙。”
陆远把内存卡在手里转了转。
“沈总,这东西我留下了。你不介意吧。”
沈临站起来,他扣好西装扣子,拎起公文包。
“陆总,一段视频而已。你留着也没用。”
“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沈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总,路还长。别把路走窄了。”
“这话你说过。”
沈临没再接,他推门出去了。
于晚晴从隔壁走进来,她刚才站在门外,听完了全程。
她走到陆远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内存卡。
“换脸。”
“对。”
“你二十岁就有的毛病,真的?”
“真的。在矿道里拍的片。那时候医疗站刚有X光机。”
于晚晴没接话,她拿起桌上的平板,翻过来看了看后盖,里面还有一层屏蔽罩。
“这东西不便宜。”
“境外货。”
蒋旭当天下午拿到了内存卡。
他把卡插进隔离读卡器,跑了一遍分析。
一个小时后,他来找陆远。
“远哥。这个换脸模型,是境外白盒系统生成的。你看这个像素级色域偏差。”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放大的截图,画面边缘有一处极淡的色带偏移。
“这种偏差,是特定版本的白盒模型才有的。国内能拿到这套系统的,不超过三家。”
陆远看着那张截图。
“哪三家。”
“一家在深圳,做安防的。一家在上海,做金融的。还有一家在北京,和沈临所在集团有合作。”
“沈临能拿到。”
“能。但他不一定自己会跑。这套模型需要很强的算力。他那边没有。所以他是托人跑的。”
陆远站起来。
“所以沈临不是一个人在玩。”
他顿了顿。
“可他也只配当个传声筒。”
蒋旭点头,他把内存卡拔出来,装进防静电袋。
“这个留档。”
“留。扫描一份,存白泽日志。原件放保险柜。”
“明白。”
蒋旭走了,陆远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他写了一行字。
2019年底,沈临带换脸录像,颈椎曲度对不上,白盒系统,境外,三家,沈临是传声筒。
写完,他合上本子。
于晚晴端了一杯热水进来,放在他桌上。
“你刚才说他下作。”
“对。”
“他确实是。”
陆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下次他来,可能带别的东西。”
“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录音。可能是照片。可能是更真的假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拆。来一样,拆一样。拆完留档。留完等下一个。”
于晚晴看着他。
“你累不累。”
“累。”
“那也得干。”
“对。那也得干。”
于晚晴没再问,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面。”
“又是面。”
“你煮的面好吃。”
于晚晴白了他一眼,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陆远坐在原位没动。
他把内存卡从桌上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卡很小,指甲盖大。
上面贴着一小片白胶布,写着几个字母,是蒋旭的笔迹。
他把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过那段录像。
画面里那个人的坐姿、手势、侧脸角度,都做得极准。
换脸的人下了功夫,选的是他二十多岁时最像的角度。
可偏偏漏了颈椎那一节。
他二十岁那年拍片,医生说是长期歪头修东西落下的。
片子还在老家的旧箱子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临不知道。
这个细节,以后会用上。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研发中心的院子里,路灯刚亮。
孙远跟刘波从楼里出来,边走边争。
走过杨树底下时,孙远跳起来够了一片叶子,刘波骂他幼稚。
他看着看着,嘴角微动了一下。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于晚晴发的。
“想吃什么菜。面里放。”
“青菜就行。”
“冰箱里还有半根黄瓜。”
“也行。”
他收起手机,回到桌前,把内存卡锁进抽屉。
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灯已经暗了大半。
他经过蒋旭的实验室,门缝里还亮着光。
他停了一下,没敲门,继续走。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来,骑上自行车。
风从北边来,吹得路边的梧桐枝在路灯下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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