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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我赢的是良心


沈临那边动手了。

  先是一份模糊的“数据安全风险提示”出现在几家医院的内部系统里。

  没盖章,没署名。

  措辞很软,说“经初步评估,部分第三方AI系统存在数据管理隐患,建议审慎使用”。

  然后辰光科技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几家医院的暂停名单上。

  孙远接到电话时,正在调模型参数。

  “陆总,南边三家医院停了采购流程。说等安全评估过了再谈。”

  陆远坐在办公室里,听完没动。

  “哪三家。”

  “省人民,市一,还有肿瘤医院。”

  “谁通知的。”

  “信息科口头通知的。没文件。”

  “先不回。于晚晴呢。”

  “在医院。”

  “叫她回来。”

  于晚晴回来时,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她刚从手术室下来。

  陆远把情况说了。

  “你怎么想。”

  “我去一趟。”

  “去哪。”

  “省人民。那是我们合作最深的医院。心电监测系统在他们科室跑了一年多。数据都在。”

  “找谁。”

  “不找院长。找科室主任,找护士长,找一线用系统的人。”

  陆远看了她两秒。

  “带蒋旭去。数据安全的事,他能说清楚。”

  “不用。我自己去。蒋旭去,反而像来辩论的。”

  她当天下午就去了。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是辰光最早的合作科室。

  科主任姓方,五十多岁,做了一辈子心脏介入。

  于晚晴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病历。

  “小于,坐。”

  “方主任,我来不是找您申诉的。”

  “那来干什么。”

  “借您科室用一下午。”

  方主任看了她一眼。

  “你要做什么。”

  “做对比。人工和AI,双盲。”

  方主任沉默了几秒。

  “行。四点交班后,医生都在。”

  下午四点,心内科示教室,来了十几个医生和护士。

  于晚晴站在前面,身后是投影幕布。

  她把辰光的心电监测系统接上,和科室现有的人工记录系统并列。

  “今天不讲课,不汇报。现场比。我准备了三十份心电图,全部是过去一年我们科室收治的真实病例。每一份都标注了最终诊断。现在请各位先人工判读,再由系统判读。数据当场公开。”

  方主任坐在第一排,没说话。

  医生们开始判读。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写下了结论,有的反复看了几遍才落笔。

  人工组判完,于晚晴把结果收上来,然后打开辰光系统,逐份过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对比表。

  三十份病例。

  人工组平均判读时间三分十二秒。

  AI组平均判读时间一分四十七秒。

  人工组漏诊两例,AI组漏诊零例。

  人工组误诊一例,AI组误诊零例。

  示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主任站起来,他走到屏幕前,把对比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

  “这东西要是停,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顿了顿。

  “我干了三十年,我知道什么叫好工具。好工具不是替我做决定。是帮我把时间省下来,去看那些机器看不出来的东西。”

  没人吭声,可有人开始点头。

  于晚晴把对比数据整理好,当天晚上发给了几家媒体。

  第二天,一篇深度报道出来了,标题叫《被数据吓住的医院,和被医院救回的病人》。

  文章写了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真实案例。

  写了AI系统怎么帮医生提前发现了一例早期心梗,写了那个被漏诊两例的对比数据,写了方主任那句话。

  文章刷屏了。

  当天下午,省人民医院信息科发了一份内部通知,恢复与辰光科技的采购流程。

  第二天,市一和肿瘤医院也恢复了。

  第三天,又有五家医院打来电话,说想重启合作。

  陆远在内部会上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我们没打广告。没开记者会。是于医生穿着白大褂,走到病房里,把证据一个字一个字放在人前。”

  林薇坐在旁边,接了一句。

  “所以我们才赢。”

  于晚晴坐在角落,她手里还拿着那份对比数据的打印稿,边角卷着。

  “我赢的,是良心。”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穿着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一点碘伏的印子,和很多年后灵械医学院院长厉瑶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远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散会后,人陆续走了。

  孙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于晚晴。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只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

  刘波跟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于医生真猛”,被孙远拽走了。

  林薇收拾桌上的材料,她走到于晚晴旁边,停了一下。

  “于姐。”

  “嗯。”

  “那个报道,是你联系的吗。”

  “没联系。数据我发给了几家媒体。谁写,怎么写,我没管。”

  “那标题呢。”

  “标题是编辑起的。跟我没关系。”

  林薇点头,她没再问,抱起文件夹走了。

  蒋旭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于医生。那个对比数据,我能拷一份吗。”

  “拷。但别发。留着存档。”

  “明白。”

  蒋旭走了,会议室里只剩陆远和于晚晴。

  陆远还坐在原位,笔记本摊开着,钢笔夹在页缝里。

  于晚晴站起来,把打印稿收好。

  “走吧。回去了。”

  “嗯。”

  陆远合上本子,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灭了大半。

  于晚晴的白大褂还没换,她走在前面,步子不急。

  经过前台时,值班的小姑娘抬起头。

  “于医生,这么晚才走。”

  “嗯。你也是。”

  “我值夜班。明天早上走。”

  于晚晴从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前台桌上,橘子味的。

  小姑娘笑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

  “你什么时候买糖了。”

  “中午。医院门口小卖部。”

  “你以前不吃糖。”

  “现在吃。累的时候含一颗。”

  电梯下到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

  夜风从南边来,带着亦庄荒地的草腥味。

  于晚晴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胳膊上,里面是件旧毛衣。

  灰蓝色的,领口松了。

  陆远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那个对比数据,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你在看沈临的文件,我在办公室做的。三十份病例,选了三个小时。”

  “你一个人做的。”

  “嗯。”

  “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忙。我能做。”

  陆远没接话,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紫微,安安静静贴着无名指根。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矿道医疗站,于晚晴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整理药品,一个人写病历,一个人守夜。

  那时候他也在忙。

  忙着修引擎,忙着挖巷道,忙着活下来。

  现在他还是忙,可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晚晴。”

  “嗯。”

  “下次叫我。”

  “好。”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陆远拉开副驾驶的门。

  于晚晴坐进去,把白大褂叠好放在腿上。

  陆远发动车子,车灯亮了,照着前面的路。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

  车拐上大路,远处京城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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