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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四两拨千斤


2017年初,沈临又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到了研发中心楼下,让前台通报。

  陆远说让他上来。

  沈临进了办公室,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还是那件深灰西装,还是那个笑。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份文件。

  “陆总,这次是终版方案。集团诚意很足。”

  陆远接过去,翻开。

  第一页写着合作框架,第二页写着股权结构,第三页写着管理权分配。

  他翻到第二页,停住了。

  集团持股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一。

  他合上文件。

  “这个条款,改一个字,我们都不用再谈。”

  沈临笑容不变。

  “哪个字。”

  “五十一。”

  沈临笑了一下。

  “陆总,识时务者为俊杰。”

  “时务是谁定的?”

  沈临没接话。

  “沈总,你身后那些椅子,多少人能坐到最后?”

  沈临的笑终于凉了下来。

  那凉意从嘴角漫到眼睛,只有一瞬,然后他又把笑挂回去了。

  “我是来给你机会的。”

  “谢谢。请回。”

  沈临站起来,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扣好搭扣。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远一眼。

  “陆总,路还长。别把路走窄了。”

  “路窄不窄,我自己走。不送。”

  沈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蒋旭从隔壁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园区监控。

  “走了。”

  “嗯。”

  “车尾灯红得刺眼。”

  陆远没看监控,他把桌上那份文件扔进碎纸机。

  碎纸机响了两秒,纸屑落进盒子里。

  于晚晴从外面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

  走到陆远旁边,把杯子递过去。

  陆远接过来,没喝。

  “怕不怕。”

  于晚晴站在他旁边。

  “我跟你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陆远把水喝了,水是温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矿道最深处。

  那年他发高烧,躺在行军床上。

  洞外是坍塌的巷道,追着他们的人还在挖。

  于晚晴端着一杯热水,从医疗站出来。

  也是这么递到他手里,也是这样问他。

  “怕不怕。”

  他那时候也说了同样的话。

  “不怕。你在。”

  现在身后没有敌人,敌人都站在明处,穿着西装,拿着合同。

  可他知道,这一次更难。

  因为这一战,没有星舰,没有紫微全力爆发,没有灵械装甲。

  只有代码、合同、舆论和人。

  四两拨千斤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

  “蒋旭。”

  “在。”

  “沈临走之前那句话,录下来了?”

  “录了。监控音频同步备份。”

  “存好。”

  “已经存了。加密盘,三份。”

  “通知林薇。以后沈临那边的人来,全部走访客流程。前台登记,全程陪同,不许单独进入任何办公区。”

  “明白。”

  蒋旭转身走了。

  于晚晴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沈临的车已经开走了,园区门口只剩门卫在扫地。

  “他还会来。”

  “会来。”

  “下次带什么。”

  “带更大的官。带更厚的文件。带更好听的话。”

  “那你怎么办。”

  “不办。他带什么,我都不签。”

  于晚晴转过身,靠着窗台。

  “陆远,你说那五十一,他为什么非要不可。”

  “控股。控了股,就能改章程。改了章程,就能换董事会。换了董事会,就能把辰光的安全机制全部拆掉。”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我们的数据。模型。客户。渠道。还有那些还没做出来的东西。”

  “那他们拿不到。”

  “拿不到。除非我签。”

  “你不会签。”

  “不会。”

  于晚晴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子翻正。

  刚才他接文件的时候,领子翘了一角。

  “那就不签。该做饭了。今天想吃什么。”

  “面。”

  “又是面。”

  “你煮的面好吃。”

  于晚晴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陆远。”

  “嗯。”

  “你说得对。这次更难。可你身后还有人。”

  她推门出去了。

  陆远坐回桌前,他翻开笔记本,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2017年初,沈临终版方案,五十一,拒,访客流程升级,存音频,四两拨千斤。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

  窗外研发中心的院子里,路灯亮着。

  杨树光秃秃的,只剩枝丫。

  风从北边来,吹得树枝轻轻晃。

  远处亦庄的楼群在夜色里只剩轮廓。

  更远处,京城的灯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他站了一会儿。

  手伸进口袋,摸到紫微。

  它贴着无名指根,安安静静。

  不跳,不闪,可他总觉得它在听。

  听什么呢?

  听这个时代的动静,听那些穿西装的人走动的声音,听数据流里细微的异常。

  他松开手,从窗前退回来。

  关灯,锁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来,骑上自行车,链条在夜里咔嗒咔嗒响。

  他蹬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过刚才的事。

  沈临那个条款。

  五十一,控股权。

  如果他们拿了五十一,第一件事就是改组董事会。

  第二件事就是拆安全委员会。

  第三件事就是把审计日志的权限收走。

  然后呢?然后把辰光的技术嫁接到他们自己的平台上。

  再然后,那些安全机制就成了一纸空文。

  他不可能签。

  可他也知道,沈临不会只来一次。

  今天带五十一,明天就可能带行政压力。

  后天就可能带银行的人来抽贷,再往后,什么手段都可能上。

  他骑过亦庄的荒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前面路口红灯亮着,他停下来,单脚撑地。

  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摇下来,是个送货的。

  司机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才下班。”

  “嗯。”

  “做啥的。”

  “写代码的。”

  “挣钱不容易。”

  “都难。”

  绿灯亮了,面包车先走了。

  陆远蹬起车子,继续往前。

  到楼下时,六楼的灯亮着。

  于晚晴的影子映在厨房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他锁好车,上楼。

  六层,没台阶,走到三楼时他歇了一步。

  膝盖有点酸,是老毛病。

  他揉了揉,继续走。

  推开门,面香扑过来,厨房里咕嘟咕嘟响。

  于晚晴从灶台前回头。

  “洗手。”

  他去洗手,水是凉的。

  他搓了两把,拿毛巾擦干。

  坐到桌前,两碗面摆好了,西红柿鸡蛋打卤,上面撒了葱花。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

  “废话。”

  两个人低头吃面,窗外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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