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看我们站起来
蒋旭把防篡改日志系统调到最高戒备。
这套系统自部署以来，第一次面临真正的实战。
攻击者很老练，每一步操作都带着清除痕迹的指令。
删日志、改时间戳、覆写磁盘扇区。
常规手段，样样齐全。
可他们不知道，蒋旭的日志系统不删东西，只会追加。
你发一条删除指令，系统自动截留，然后追加一条记录。
谁删的，什么时间，删了哪条，全记。
删得越多，留得越多。
像往水里按葫芦，按得越深，弹得越高。
蒋旭坐在实验室里，两天两夜没合眼。
三台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原始日志流，中间是审计回写，右边是路径还原。
他一条一条对，一个节点一个节点追。
攻击路径像一张蛛网，从辰光科技的数据服务器出发，经过三个跳板，两个云服务商，最后收敛到一个点。
国内，某个二线城市，一个看似普通的IDC机房。
蒋旭把最终IP圈出来，然后带人连夜赶过去。
凌晨四点，他们到了那个机房。
机房在一栋旧写字楼的地下一层。
铁门锁着，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铜牌写着“XX数据服务”。
蒋旭让孙远留在车上，自己和刘波下去。
门开了，里面灯亮着，空调还开着，可服务器机柜全空了。
二十几个机柜，硬盘全拆走了。
机柜上只剩螺丝孔和灰尘印，地上散落着几根没来得及拔的网线。
刘波骂了一句。
蒋旭没吭声。
他蹲下来，在地板上扫了一圈，然后看见角落里有一块硬盘。
三星的，2.5寸，SATA接口。
被人踩了一脚，外壳凹进去一小块。
大概是拆机的时候掉在地上，没顾上捡。
蒋旭把它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接口，装进防静电袋。
回到实验室，已经是早上七点。
于晚晴在门口等着，她看见蒋旭的黑眼圈，没说话。
转身去茶水间，端了一碗热汤出来。
西红柿鸡蛋汤，上面飘着葱花。
蒋旭接过去，坐在工位上喝，一边喝一边说。
“他们快。但没快过我们的日志。”
于晚晴站在旁边，看着他。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新星球，虚无潮汐来的那天，晚星把航行手册塞进怀里。
有些东西，只要记得，就还有机会。
蒋旭把汤喝完，碗放在桌上，开始干活。
他花了三个小时，从那块硬盘里恢复出残余数据。
硬盘摔过，扇区有损伤。
他用工具逐扇区扫描，把能读的读出来，能拼的拼起来。
恢复出来的碎片不多，可每一块都清晰。
攻击脚本、跳板配置、目标清单、操作时序，目标清单里列了三个名字。
辰光科技，凯旋新材，辰光推进实验室。
操作时序精确到秒。
先打推进实验室，再打材料车间，最后打信息安全组。
三个目标之间间隔十五分钟。
正好够上一波攻击触发警报、吸引注意力，下一波趁乱切入。
蒋旭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攻击脚本里有一个模块，署名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框架名。
可模块的结构，他认得。
三年前在京城那间实验室里，方立群从国外带回的预印本里描述过类似的东西。
蜂鸟的早期渗透框架。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蜂鸟，可他记得那份预印本里的架构图。
数据采集、行为分析、自适应渗透、痕迹清理。
四个模块，一模一样。
蒋旭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不是商业间谍，不是学生黑客，是一个组织严密的作战小组。
而且他们的工具，来自十多年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他把恢复出的碎片全部存进一个独立加密盘。
加密盘挂在钥匙串上，钥匙串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陆远。
陆远在研发中心三楼的会议室里，桌上摊着蒋旭之前提交的审计报告。
他正对着屏幕，一条一条看。
蒋旭推门进来，把加密盘放在桌上。
“远哥。查到了。”
陆远抬起头。
“什么人。”
“作战小组。工具是蜂鸟早期渗透框架的变种。”
陆远的手停了一下。
“确定。”
“确定。模块结构完全一致。数据采集、行为分析、自适应渗透、痕迹清理。一个不少。”
陆远把加密盘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
“来源呢。”
“追到二线城市一个机房。人跑了。只剩一块硬盘。”
“硬盘里还有什么。”
“目标清单。操作时序。攻击脚本。没有人员信息。通讯录被清干净了。”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们知道我们。知道我们的架构，知道我们的弱点。打的是推进实验室和数据系统。没有碰核心代码库。”
“对。他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有没有备份。试探我们丢了东西之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陆远转过身。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站起来。”
蒋旭点头，他转身要走。
“蒋旭。”
“嗯。”
“加密盘多拷一份。你一份，我一份。不要上传。不要联网。只有两个人知道。”
“明白。”
蒋旭推门出去了。
陆远站在窗前。
窗外研发中心的院子里，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远处亦庄的楼群灰蒙蒙的，和天连成一片。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加密盘，凉的，硬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矿道里，陈默把一块硬盘塞进他手里，说：
“这里面是全部的设计图。别弄丢了”。
那时候他也没丢。
他转身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想了想，写了一行字。
2016年，攻击，蜂鸟早期框架，作战小组，硬盘一块，数据已恢复，未丢。
写完，他把笔帽套好，合上本子。
笔记本塞进抽屉，上了锁。
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挂回腰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研发中心的院子里，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远处亦庄的楼群灰蒙蒙的，和天连成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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