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第一枪

凌晨三点，亦庄。

　　张大川的推进实验室里，警报声突然炸响。

　　红色警示灯旋转，把整个控制室照得忽明忽暗。

　　张大川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手套都没戴就冲进控制间。

　　屏幕上满屏红色告警，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断网！所有人断网！”

　　他一边吼，一边伸手拍下了试车台电源的物理急停按钮。

　　发动机的冷却泵停了，阀门锁死。

　　试车台上的燃料管路还通着，可控制系统已经切断了所有指令。

　　陈小北从隔壁跑过来，眼镜歪在脸上。

　　“张哥，数据服务器被锁了。”

　　“哪台。”

　　“全部。三台主服务器全锁了。备份盘也在报错。”

　　“拔网线。物理拔。”

　　陈小北转身跑回去，张大川掏出手机打给蒋旭，响了三声才接。

　　“蒋旭，我们被攻击了。”

　　“我知道。王凯旋那边也是。我正在切。”

　　“数据能保住多少。”

　　“我正在抢。你先稳住设备。”

　　挂了电话，张大川回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还在刷告警。

　　他一条一条看，攻击者没有碰发动机控制逻辑，也没有碰安全联锁。

　　他们只攻击数据系统，日志服务器、备份服务器、文件共享服务器。

　　所有的写入操作都被拦截、篡改、锁定。

　　他蹲下来，把服务器机柜的电源线一根一根拔掉。

　　机柜安静下来，屏幕全黑，只剩应急灯在头顶亮着。

　　大兴，凯旋新材车间。

　　王凯旋是被手机震醒的，蒋旭打来的。

　　“王总，你的数据系统被攻击了。”

　　“什么系统。”

　　“记录系统。烧结炉的数据记录。”

　　王凯旋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车间。

　　烧结炉还在运转，炉温一千六百度。

　　炉膛里的那批涂层正在最关键的高温段，温度曲线必须全程记录，差一度都不行。

　　那是给发动机喷管做的，下个月要交付。

　　他冲到控制电脑前，屏幕上的数据记录界面卡死了。

　　他拍了几下键盘，没反应，又拍了几下，屏幕直接蓝屏。

　　“老子的材料数据呢？！”

　　他砸了一下键盘，键帽飞出去两颗。

　　赵工从隔壁跑进来，孙工也到了。

　　三个人围着电脑折腾了十几分钟，系统起不来。

　　硬盘灯不亮，风扇不转。

　　“硬盘烧了？”

　　“被锁了。逻辑锁。数据还在，系统进不去。”

　　王凯旋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掏出手机打给蒋旭。

　　“蒋旭，我这边硬盘被锁了。你能不能解。”

　　“我正在用备用系统抢。你那边有没有离线备份。”

　　“有。上周拷了一份。放在保险柜里。”

　　“拿出来。先别接任何网络。”

　　王凯旋让赵工去开保险柜。

　　他站在烧结炉前面，看着炉膛里通红的火光。

　　涂层正在烧。

　　这炉料已经花了三天，如果数据全丢了，等于白烧。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蒋旭那边。

　　他一个人坐在信息安全实验室里，三台屏幕同时亮着。

　　左边是攻击流量监控，中间是备份系统日志，右边是恢复进度。

　　攻击流量很大，但都是针对数据层的。

　　没有碰网络层，也没有碰身份认证。

　　蒋旭判断，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搞数据，搞记录，搞证据。

　　他启动备用系统，那套系统是他自己写的，和主系统完全物理隔离。

　　备份数据每小时同步一次。

　　同步间隔内的数据可能会丢，但大部分能救回来。

　　他敲了几行命令，恢复进度条开始走。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卡住了。

　　有一批关键参数，正好在两次同步之间。

　　那批参数是张大川发动机试车的最新数据，也是王凯旋涂层烧结的核心参数。

　　两个人都在这一个小时的窗口里做了写入。

　　数据量不大，可丢了就等于白干。

　　蒋旭重试了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卡住。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陆远到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他先去了张大川的实验室。

　　张大川蹲在服务器机柜前，正在一根一根检查线缆。

　　陈小北在旁边记录，整个控制间里只有应急灯亮着。

　　陆远站在门口。

　　“人没事吧。”

　　张大川抬起头。

　　“没事。设备也没事。数据丢了一些。”

　　“先抢人，再抢数据。人没事，就还能再来。”

　　张大川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发动机没事。安全联锁没被碰。涂层还在炉子里烧着。”

　　“王凯旋那边呢。”

　　“蒋旭在抢。他说大部分能救回来。有一批关键参数可能保不住。”

　　陆远转身往外走，张大川叫住他。

　　“远哥。”

　　“嗯。”

　　“这次不是普通的攻击。”

　　“我知道。”

　　陆远去了大兴。

　　他到的时候，天还没亮，车间里灯全亮着。

　　王凯旋靠在一堆料箱旁边，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旧工装。

　　赵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守着他。

　　陆远走过去，赵工要站起来，他摆了摆手。

　　“让他睡。蒋旭那边怎么样了。”

　　“刚打电话来，说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了。剩下那批参数，还在试。”

　　陆远走到烧结炉前。

　　炉膛里的火已经暗了，温度曲线停在记录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条数据上。

　　他掏出手机给蒋旭发了条短信。

　　“王凯旋那边的参数能恢复吗。”

　　蒋旭回得很快。

　　“正在试最后一种方法。用磁盘扇区级恢复。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天亮之前。”

　　陆远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到车间的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旧图纸，是王凯旋用来记配方的。

　　他翻到背面，拿起铅笔，写了三个字。

　　“第一枪。”

　　写完，他放下笔。

　　天边开始泛白。

　　张大川从亦庄开车过来，推门进车间。

　　他看见王凯旋靠在料箱上睡着，陆远坐在桌前，桌上放着那三个字。

　　张大川没说话，他走过去，把王凯旋身上那件工装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然后他走到陆远旁边。

　　“接下来怎么办。”

　　“查。蒋旭已经在追来源了。查到了，就还他一枪。”

　　张大川点头。

　　他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王凯旋还在睡，打呼噜。

　　张大川给他披的那件工装，是二十年前在矿道里穿的旧衣服。

　　袖口磨破了，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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