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因为你在
2016年初，产品发布会。
地点在京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来了两百多人。
医院院长、科室主任、信息科负责人、行业媒体。
台上大屏幕循环播放系统演示视频，台下座无虚席。
陆远站在侧幕，手里攥着发言稿。
稿子是林薇写的，改了四遍。
他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口袋，没打算用。
主持人介绍完，他走上台。
没拿稿子，只拿了一个遥控器。
他讲了二十分钟。
讲系统怎么工作，讲可解释性怎么实现，讲决策日志怎么存、怎么查。
讲到一半，他调出一张CT片，现场演示了一遍。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记笔记，有人交头接耳。
陆远讲完最后一页，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暗下去。
“谢谢。”
他鞠了个躬，走下台。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实。
陆远没回座位，他站在侧幕旁边，看着台下。
前排坐着几家大三甲医院的院长，后面是信息科的人，再往后是媒体。
最后几排，坐了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
三男一女，三十多岁，坐得笔直。
不提问，不拍照，不记笔记。
只在发布会结束时，站起来和沈临团队的人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陆远记住了他们的脸。
发布会结束，人陆续散了。
林薇在门口送客，孙远在收设备，蒋旭从后台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对。
“远哥。”
“怎么了。”
“医院数据库有异常查询记录。”
“什么时候。”
“发布会开始前半小时。一直持续到现在。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合作方的人。”
“查什么。”
“心电监测模块的原始训练数据。”
陆远没吭声。
蒋旭继续说：“查询来源伪装成合作医院的IP。但我查了访问模式，跟合作医院的习惯完全不一样。他们专挑带标注的原始数据。一张一张翻。”
陆远点了一下头。
“反查日志。三重隔离。今天开始，所有医疗数据的访问权限全部收缩。”
“收缩到什么程度。”
“只有三个账号能访问原始训练数据。你，我，于晚晴。其他所有账号，包括我自己的常用账号，全部降级。”
“行。”
蒋旭转身要走，陆远叫住他。
“蒋旭。”
“嗯。”
“先别声张。查清楚是谁。查到了告诉我。”
“明白。”
蒋旭快步走了。
陆远站在原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于晚晴从后台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她刚才在贵宾室给一位老院长量了血压。
她走到陆远身边。
“我刚才听蒋旭说了。”
“嗯。”
“他们不碰核心，只碰医疗。是想从我们最软的地方下手。”
陆远看着她。
“软的地方，以后就是最硬的地方。”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刚用冷水洗过。
“因为你在。”
于晚晴没接话，她把他的手反握了一下。
她的手不大，力道很稳。
当天下午，蒋旭开始反查。
他调出了发布会前后所有数据库访问日志。
日志系统是防篡改的，每一条记录都带着时间戳和哈希值。
伪造不了，删不掉。
他花了两天，把异常查询的来源追到了三个不同的IP。
三个IP都在境外，但跳板路径指向同一家云服务商。
那家云服务商，是沈临集团的技术合作方。
蒋旭把报告交给陆远。
陆远看完，放在桌上。
“先不动。留着。”
“留着？”
“对。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但从此以后，他们看到的每一张片子，都是我们处理过的。”
“处理什么。”
“结节位置偏移两毫米。参数四舍五入。他们拿去训练，练出来的模型跟我们差一截。”
蒋旭点头。
“那我要不要通知医院。”
“通知。以安全升级的名义。让所有合作医院启用新的访问审批流程。不增加他们负担，只加一道确认。”
“明白。”
蒋旭走了。陆远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
他写了一行字。
2016年初，发布会，异常查询，来源指向沈临方，已隔离，数据脱敏。
写完，他合上本子。
于晚晴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放在他桌上。
“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明天去医院吗。”
“去。看看新流程跑得顺不顺。”
“我跟你一起。”
“好。”
于晚晴没再说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研发中心院子。
院里的杨树刚抽了新叶，嫩绿色的。
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
陆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
院子里，孙远正跟刘波从楼里出来，边走边争，手里比划着什么。
走过杨树底下时，孙远跳了一下，够了一片叶子。
刘波骂他幼稚。
于晚晴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瞒不住为止。那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于晚晴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他。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他们不只是想看。”
陆远沉默了几秒。
“怕。所以我把每一条数据都上了锁。锁的钥匙，只有我们三个人有。”
于晚晴点头，她拿起他桌上的空杯子，去饮水机那里又接了一杯，回来放在他手边。
“明天我去医院。把新流程跟信息科的人对一遍。哪个环节卡了，当场改。”
“带蒋旭去。”
“我自己去就行。”
“带他去。他懂技术，你懂临床。两个人对，漏不了。”
于晚晴看了他一眼。
“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面。”
“又是面。”
“你煮的面好吃。”
于晚晴没接话，她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陆远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他想了想，把刚才写的那页又看了一遍，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2016年初，数据锁三级，钥匙三把，于晚晴明日去医院对流程，带蒋旭。
写完，他合上本子，端起水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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