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第五百八十章 你要做的决定
“是你要做的决定。”
陆战野这句话说完就端起筷子，像在讨论天气一样。
叶时初没有吃东西，就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决定错了？”
“怕。”陆战野夹了块鱼，“但那也是你的决定。”
叶时初把筷子放下了。这个男人有时候能把她气死，有时候又让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她想了想，最后拿起筷子吃饭。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打车，坐下，窗外的南城夜景从深变浅再变深。叶时初靠着座椅背，手机拿在手里但没有打开。
陆战野在旁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想通了吗？”
“还没有。”叶时初看向窗外，“我在想方秀兰。”
“她和这件事分开来想。”
“分不开。”叶时初转向他，“方秀兰给我日记本，不只是因为她想扳倒何劲松。她是何劲松的前妻，是何志远的母亲。她把这个东西给我，就是在告诉我，她选择站在儿子这边。”
陆战野没有接话。
“但何志远要的是把何劲松送进去。”叶时初继续，“方秀兰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至少今晚不能。
车到酒店的时候，叶时初下车，陆战野跟在她后面，手自然地按在她后腰。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现在已经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想。
进了电梯，叶时初突然问他：“你今天见黎成，他什么样子？”
“很平静。”
“七十多岁的老人，等了十年，见到你第一反应是平静？”
“见到我第一反应是把门开了一半就把我往里请。”陆战野淡淡说，“说明他等着有人来。”
叶时初想了想这个画面。一个退休的人，在南城的某个地方住了十年，开门见到陆战野，直接让进去。
“他怕不怕？”
“不怕。”陆战野说，“一个不怕的人，要么是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要么是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黎成是哪种？”
“都有。”
电梯门开了。叶时初走出去，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压了压。
回房间以后，她去洗澡，出来看到陆战野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旁边，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叶时初在原地站了一秒。
“陈嘉明发消息了。”陆战野抬起头。
“什么事。”
“他说何劲松今天下午联系他了。让他后天去谈，说价钱可以再聊。”
叶时初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何劲松知道我们在见宋和平？”
“不一定。”陆战野放下手机，“也可能是他那边感觉到风声了，开始主动压价。”
“从五千万变成好商量，现在变成可以再聊。”叶时初冷笑了一下，“他这个进度。”
“陈嘉明怎么回复他的？”
“还没回。”陆战野看着她，“等你的意见。”
叶时初把腿收上来，在沙发上坐得随意些。这件事的逻辑现在很清楚——何劲松在收缩，说明他感到了某种压力，但他还不知道压力从哪里来的。他以为叶时初这边的核心目标只是工厂的钱，所以在用钱来堵。
但问题是，叶时初已经不在乎这笔钱了。
准确说，她需要这笔钱，但这笔钱不再是她最重要的筹码。她最重要的筹码是日记本，是合同，是黎成，是宋和平。
“让陈嘉明答应后天去谈。”叶时初说。
陆战野看了她一眼。“你想用这次谈判做什么？”
“看何劲松出多少价。”叶时初说，“如果他的价格够漂亮，说明他已经意识到问题比想象的严重。如果他还在压着价，说明他还觉得自己掌握主动权。”
“这是探底。”
“对。”
陆战野拿起手机，打字给陈嘉明发了条消息。叶时初没看他发什么，靠回沙发，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
宋和平。黎成。陈嘉明。何志远。
还有方秀兰。
明天见完方秀兰，这条线就算完整了。但宋和平说的那个建议叶时初一直在想——等何志远先动，她再跟进。这样看起来是舆论压力逼出来的，不是幕后操盘。
这个建议从法律风险角度来讲是对的。但叶时初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把主动权让出去。
“你觉得何志远可信吗？”她问。
陆战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背看她。
“他可信的部分是目标。”陆战野说，“他要送他爹进去这件事，是真的。”
“不可信的部分呢？”
“他会不会在把他爹送进去之前，先把你这边的牌全拿走。”陆战野眼神平直，“宋和平、黎成、合同，这些东西他如果拿到了，就不需要再配合你了。”
叶时初安静了一下。
这是她一直没说出来的担忧。何志远从头到尾没有和她直接谈过，通过的是宋和平。宋和平说自己只在法律层面给意见，但宋和平和何志远之间的边界，她没有办法确认。
“所以方秀兰那边，”叶时初慢慢说，“是我真正的底牌。”
陆战野没有接话。但他转过来看她的眼神告诉她答案是对的。
方秀兰是何志远的母亲，但她把日记本给的是叶时初。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叶时初后天就会知道了。
夜里快十二点，叶时初在床上还没睡。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翻着日记本的照片一页一页看。
大部分内容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但这次看的重点不一样。她在找方秀兰写何志远的部分。
找到了三处。
第一处是2015年，方秀兰写“志远说要出去念书，何劲松不让，我说让他去，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第二处是2016年，“志远走了，何劲松一个月没和我说话。我知道他生气，但我不后悔”。
第三处是2019年，只有一句话，“志远打电话来，说他很好，叫我不要担心”。
方秀兰把儿子送出去，和何劲松彻底冷掉了关系。而何志远在外面念了五年书，回来第一件事是把他父亲往死里整。
这母子两个人，当年到底说过什么？
叶时初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旁边陆战野的呼吸很平稳，他已经睡着了。这个人平时给她一种很难撼动的感觉，但睡着的时候会把手搭在她腰上，像是确认她在不在。
叶时初没动，就这样让他的手搭着。
她在想后天的方秀兰。
一个把儿子送出去、等了十年、把日记本交到她手上的女人，后天坐在她对面，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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