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可愿去山阳
几个人在堂屋坐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桌上摆着祝兰儿做的绣活，是一幅正在绣的枕顶，鸳鸯戏水的花样，针脚细密匀称。
王雅看了一眼，夸了一句，“兰儿的绣活越来越好了。”
祝兰儿有些腼腆道，“姑母过奖了。”
王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祝家嫂子，我们家明年可能要回山阳了，大哥大嫂跟我们一块儿走，兰儿自然也跟着，你们有什么打算？”
祝母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勉强，“我们……我们留在燕北，挺好的，这边种瓜能挣钱，他爹有活干，我也有活干，兰儿嫁得好，我们放心了。”
祝兰儿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低下了头。
王雅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听我嫂子说，你们家乡也在南边？”
祝母叹了口气，“是，淮南道的，族里还有不少人，可我们这一房不受待见，早就断了来往。
回去……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那你们想不想去山阳？”王雅问得很直接。
祝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祝兰儿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王雅，祝母的眼眶也红了，拍了拍女儿的手，“伯夫人，我们自是想离女儿近些，只是......
只是我们跟着过去，到了那边又要从头开始，而且也没个营生......”
他们是饿怕了，穷怕了，就算现在攒下一些钱，也没有当时义无反顾来燕北时那种的决心了。
“而且，我们不能再拖累亲家了，祝家有今天的日子，多亏了夫人一家和亲家的帮助，不然兰儿爹当时就活不成了，更别提现在攒下这些银钱了。
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王雅心中点头，是个感恩的就好。
“祝家嫂子，我问你一句，你老实跟我说，要是到山阳能落脚、有着落，你们想不想去？”
祝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雅，嘴唇微微发抖。
“想。”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做梦都想，南边有山有水，能种稻子，不像这边冬天冻死人。
都说人离乡贱......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跑这么远？”
王雅点了点头。
她早就看出来了，祝家不是那种好吃懒做、得寸进尺的人。
他们不敢开口，不是不想走，是不敢拖累人。
“祝家嫂子，如果你们想回去，可以跟着我们的车队一起走，到了山阳看你们手里的积蓄，到时候是买房或租房。
到山阳后，兰儿爹依旧可以种瓜，你可以在家学养蚕卖生丝，营生的事无需操心。
如此，可愿去山阳？”
祝母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夫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兰儿是我大嫂的儿媳妇，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应该的。”
再说，除了能跟着大陪队一起走，路上安全些外，到了山阳想过好日子，一样要他们种田、养蚕，可不是不劳而获。
就是自己大哥家，除了给他们准备房子，让他们有个栖身之所，王雅也不会直接给银钱，想要银钱，一样要靠双手赚。
生米恩、斗米仇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祝兰儿也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
柳氏在旁边红了眼眶，拉着祝兰儿的手，又拍了拍祝母的肩膀，“亲家母，别哭了，能一起回去是好事，哭什么？”
祝母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是好事，是好事，我就是……高兴的。”
王雅站起来笑道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不用急着收拾，等我们那边定下来了，一起走。
路上人多热闹，相互也有个照应。”
祝母连连点头，拉着祝兰儿站起来，要给王雅行礼，被王雅一把拦住了。
“不用这样。”王雅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不兴这个。”
从祝家出来，柳氏走在王雅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妹子，谢谢你。”
王雅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你替兰儿着想，替祝家着想。”柳氏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本可以不揽这事的。”
王雅笑了笑，这一年多，祝家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祝兰儿经常见面。
这姑娘不错，本分、通透。
她也不忍他们骨肉分离，能帮一把是一把。
回到知州府，还没进后院，就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
王雅和柳氏绕过影壁，就看见林晓薇正站在院子中间，眼睛上绑着一根粉色的布条，双手往前伸着，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圈。
“藏好了没有？我要来捉人喽！”
廊下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宁宁捂着嘴偷笑，又缩了回去。
贺兰鸣在枣树下面的学步车里，跑又跑不掉，急得双脚直蹬，嘴里“啊啊”地叫着，好像在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黑娃最老实，蹲在石桌底下，捂着眼睛，一动不敢动，他看不到别人，以为别人也看不到他。
林晓薇转了两圈，朝宁宁藏身的方向摸过去。
宁宁紧张得屏住呼吸，小身子缩成一团，可惜她头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苞苞头实在藏不住，两撮碎发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林晓薇伸手一捞，把宁宁从柱子后面捞了出来，一把抱起来，扯下布条笑道，“捉到你了！”
宁宁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不服气地喊，“不算不算！娘偷看了！”
“谁偷看了？你那两个小揪揪在柱子后面晃来晃去的，瞎子才看不见。”
宁宁摸了摸自己歪掉的苞苞头，鼓着腮帮子，无话可说。
王雅站在廊下，看着母女俩闹成一团，笑着摇头，“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玩这个。”
林晓薇抱着宁宁走过来，看见柳氏笑道，“舅母来了？可是我们的黑娃不见了！”
石桌底下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我、这、这......”
黑娃捂着眼睛，非常认真地躲着，根本没发现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吧，游戏结束了。”
黑娃从桌底下爬出来，头上沾了一片树叶，憨憨地笑着。
宁宁从林晓薇怀里溜下来，跑过去一手拉着黑娃，又去牵学步车的绳子。
三个孩子又凑到了一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
柳氏看着黑娃跟宁宁、贺兰鸣玩在一起，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
她心里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如今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地玩耍，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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