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陶人
说起来，这一年来他真没怎么“关照”过胡宗明。
劝农司的账目让他从头到尾算了一遍，冬小麦返青让他跟着下地，春耕时让他跟着去发种子，夏忙时让他跟着去收麦子，秋收时更是把他派到蓟州去盯了整整一个月的收成。
要说关照，大概就是冬天那会儿见他靴子破了，让马叔给他找了一双新的棉鞋。
“胡大人客气了。”林长松搓了搓手，干笑一声，“我这一年，也没怎么照顾......”
“林大人这话就见外了。”胡宗明摆了摆手，语气诚恳，“这一年在燕北，我学到不少。”
林长松被他这几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清越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笑。
他一进门就看见胡宗明，拱手道，“胡大人来了？”
胡宗明拱手，“江大人，胡某来向二位辞行的。”
三人说了一番道别的话，脚下两个小不点似小大人一般，听得认真。
只是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等胡宗明跟林长松和江清越告别，又蹲下来跟宁宁说再见。
宁宁点头，还像模像样叮嘱道，“爷爷再见！路上小心！到了京城给我写信！”
虽然写了她也看不懂，但上次娘亲就是这样叮嘱别人的，她一听就学会了。
胡宗明失笑，但非常郑重地答应，“好，爷爷给你写信。”
他起身，跟两人拱手一礼，不舍离开。
宁宁这才把目光移到爹爹手里拿着的包袱上，“爹爹，你拿着什么？”
江清越将包袱打开，拿出一个匣子，“这是你泽舅舅让人从京城送来给你的。”
其实宁宁已经记不得“泽舅舅”长什么样子了，但是这个在京城的舅舅，三不五时就送好吃的好玩的给她，所以在她挤得满满的心里，还是给泽舅舅留了一个位置。
她举起双手跳起来，“爹爹，快给我，快给我！”
江清越蹲下，帮她把匣子打开。
只见里面是一个个用泥捏的小人和小动物，惟妙惟肖，宁宁看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抱着匣子，一个一个认真地数，只是数到五就乱了，又重新数。
贺兰鸣在学步车里蹬着腿，“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数数是数不清了，宁宁抱着匣子站起来，牵起弟弟的绳子，奶声奶气地说，“走，弟弟，咱们回去看！”
贺兰鸣，“姐姐！”
两个小娃娃，一个牵着一个，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
翁婿俩笑着直摇头。
伺候的丫鬟远远坠在后面看着，小小姐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县主也说了，没有涉及到安全问题，就不需要插手。
偌大的花厅里，只有王雅和林晓薇。
两人刚刚还在悄声感慨，这是他们一家来到这个异世界的第十年。
“时间过得可真快。”林晓薇啧啧道。
王雅卷着今年作坊里新出的羊毛毛线，“可不是，你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林晓薇......
就在这时，宁宁抱着匣子，拉着弟弟回来了。
“娘，外婆，你们看泽舅舅送我的陶人！”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林晓薇看着一个时辰前发髻还端端正正的小人儿，如今两个苞苞头已经歪了一个，碎发毛茸茸地炸在耳边，活像只刚从窝里滚出来的小兔子。
再看后面的贺兰鸣，被姐姐一路拖着跑，学步车都快飞起来了，小胖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慢些！”林晓薇赶紧起身迎上去，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宁宁，又伸手稳住贺兰鸣的学步车。
江予安哪管这些，一头扎进娘亲怀里，挨挨蹭蹭地拱了好几下，像只撒娇的小猫。
她知道娘亲最吃这套，果然，林晓薇原本要说的“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被她拱得没了影，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啊。”林晓薇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宁宁嘿嘿一笑，这才从怀里钻出来，献宝似的把匣子打开。
“娘你看！”她小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陶人，“这是宁宁！”
林晓薇接过来仔细端详。
陶人只有拇指大小，捏的是个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歪着头，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看着就可爱地紧。
还别说，虽然做工有些糙，边角不够圆润，釉色也涂得不太均匀，但那歪头的姿态、那古灵精怪的神气，竟真有八分像宁宁。
也不知道太子是自己捏的，还是找人做的，若是自己捏的，倒真是用了心了。
“这个呢！”宁宁见娘亲看得入神，又从匣子里挑了一个，“这是外公！”
王雅正坐在旁边卷毛线，闻言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我看看。”
林晓薇把陶人递过去，王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噗嗤”笑了出来，“还别说，真有几分像。
你看这蹲着的姿势，这手里捏着东西的样子，可不就是你爹在地头看庄稼的模样？真是神了。”
林长松在门口听见这话，走过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外公哪有这么丑。”
宁宁不服气地反驳，“就是像！外公你蹲下来！蹲下来就更像了！”
林长松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蹲。
那个蹲在地头看庄稼的老头，被宁宁强行塞给了林长松，林长松嘴上说“不像”，手里却没舍得放下。
宁宁又把匣子里的陶人一个一个往外掏，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林晓薇接过去，认出那是自己，怀里那个小小的陶娃娃大约是宁宁。
有牵着牛的孩子，与林明瀚有几分相似。
还有一个正在做饭的女人，看着神态安详。
王雅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啊”了一声。
“这个像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感动。
林晓薇凑过来看了看，确实像。
还有一个陶人是少年拿着书本的，盲猜是林明浩。
太子今年春耕后才离开燕北，竟把这一家子人都记在了心里，捏成了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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