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胆小的杨慎
晨光熹微，蔚州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江清越的车队在城门外停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城门便轰然洞开。
杨慎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知州一夜未眠，眼下青黑，官袍却穿得一丝不苟。
他快步走到江清越马前，长揖及地，声音沙哑却恭敬，“下官蔚州知州杨慎，恭迎参议大人。”
江清越端坐马上，没有下马，也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杨慎的腰弯得更低了。
足足过了三息，江清越才淡淡开口，“杨知州辛苦，起来吧。”
杨慎如蒙大赦，直起身，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江清越这才翻身下马，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城门上那些斑驳的箭痕上，“城里如何？”
杨慎连忙跟上，压低声音道，“回大人，陈贵已经招了，他背后那条线，牵扯到城外三十里的一个私货窝点。
下官昨夜已派人盯住，只等大人示下。”
江清越没有立刻答话。
他慢慢收回目光，落在杨慎脸上。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却让人无端心里发毛。
“杨知州。”江清越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本官问你，陈贵招的那些，是用了大刑才招的，还是他自己愿意说的？
杨慎一愣，额角的汗又密了一层，“这......回大人，是用了些刑......”
“用了刑才招的供。”江清越语气平平，“到了刑部，他能翻供几次？”
杨慎脸色一白。
江清越越过他，径直往城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本官带来几个人，想见见那个陈贵，杨知州不介意吧？”
杨慎哪敢说介意，连声道，“大人请便，请便。”
江清越微微颔首，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进了城。
杨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半晌才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师爷凑上来，小声问，“大人，这......”
杨慎狠狠瞪他一眼，“闭嘴！还嫌不够乱？”
蔚州城地方很大，知州衙门也显得很空旷。
江清越没有去衙门，而是径直去了城西的一处民宅。
那是郑福贵家的院子，昨夜合作社的人已经把几户“知情者”悄悄带到了这里。
林晓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见他进来，她起身迎上来，低声道，“人都在里头，三个，都是以前在陈贵那支商队里做过事的。
两个是赶车的把式，一个是管账的。”
江清越点点头，随她进了屋。
屋里的三个人见他们进来，连忙跪下。
江清越抬手止住，示意他们起来，自己也在桌边坐下。
“本官问你们几件事，说实话的，既往不咎，说假话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
“这院子里的事，本官可以当做不知道，但出了这个院子，你们自己掂量。”
三人连连点头。
一个时辰后，江清越从屋里出来，手里多了一份厚厚的供状。
林晓薇迎上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可帮得上忙？”
江清越接过茶，没有喝，与她说道，“那个管账的，记了一本暗账。”
他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赞叹的意味，“陈贵每次给谁送了银子、送了多少，他都记着。”
林晓薇眼睛微微一亮，“里面有......”
“有杨慎那个连襟的名字。”江清越低声道，“还有三个，是蔚州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顿了顿，把那杯茶喝了，“杨慎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问，“你要把他换掉？”
江清越摇摇头，“不换。”杨慎虽然有失察之罪，但并未涉及其中。
林晓薇微微一怔。
江清越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
“杨慎这人，胆小，贪功，急了会乱咬，但他有一桩好处，他怕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一个怕我的人，用起来顺手。”
林晓薇想了想，慢慢明白了，“你想留着他在蔚州，但得让他知道，他要命的把柄在你手里攥着。”
江清越果然是属汤圆的，外白内黑。
江清越看着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知我者，娘子也。”
他把那份供状折好，收入怀中，“有了这个，杨慎往后做事，就得先掂量掂量，是听我的话，还是等着我把这东西送到监察使那儿去。”
午时，江清越踏进了蔚州知州衙门。
杨慎早已备好酒宴，却被江清越一句“不必”堵了回去。
他只好把江清越请进后堂，亲手奉茶，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几个、那几个商队的人，可招了什么？”
江清越接过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边。
他看着杨慎，忽然问，“杨知州，你那个连襟，在城东开客栈的那个，最近生意如何？”
杨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下官、下官不知此事啊！
那客栈是他自己开的，下官从未插手过......”
江清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本官没说你知道。”
杨慎一噎。
江清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慎，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杨慎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下官......下官办事不力，致使将军遇袭，罪该万死......”
江清越打断他，“办事不力？本官看你是慌了手脚，乱抓一气，把蔚州城弄得鸡飞狗跳，真正该抓的人却还在城外逍遥。”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供状，放在桌上，“这个，你拿去。”
杨慎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
江清越道，“名单上的人，你自己去抓，该怎么审，你心里有数。
审出来的东西，监察使那边，本官替你说项。”
杨慎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
“大人......”他声音发颤，不知该说什么。
江清越站起身。
“杨慎，本官给你三日。
三日内，把蔚州面上的北狄细作清干净。
三日后，本官要看到一份清清楚楚的卷宗。”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往后，蔚州的民生、商路、合作社，本官会派人盯着。
你做好你该做的事，别让本官失望。”
杨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哽咽，“下官、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大人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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