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回到燕归堂，林晓薇便往罗汉床上一歪，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江清越跟进来时，正见她像只慵懒的猫，把自己缩成一团，手边还不忘捞过那只同样昏昏欲睡的狸奴，一人一猫挨在一起，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他失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刚用过早膳，睡多了积食。”
林晓薇眼皮都没抬，含糊应道，“嗯......不睡，就躺一会儿......”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被蜜浸过。
江清越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再叫她起来，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书脊，诗集、文集、史书，还有几本她从前从山阳带来的杂记。
他随手抽了一本，是《诗经》。
他重新坐回床边，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我读给你听。”他说，声音低低的，“听着听着就不困了。”
林晓薇含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抗议。
江清越只当她应了，将她半抱到自己怀里。
翻开书页，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的声音低沉清朗，像冬日里煨着的一炉炭火，温温的，不烫，却让人从心底暖起来。
林晓薇原本只是假寐，听着听着，眼皮真的沉了下去。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江清越的声音没有停，只是更轻了些。
他一边读，一边低头看她。
她半张脸埋在自己怀里，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狸奴也被读得昏昏欲睡，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顿了顿。
这一句，从前读来只是诗。
此刻读来，却想起那些在山阳的日子。
那时他还叫韩言礼，每日看着她进进出出，看她与妹妹们说笑，看她教女学的孩子们识字，看她偶尔累了，也是这样歪在摇椅里，抱着猫，懒懒地说“我与狸奴不出门”。
那时他便想，若能这样一直看着，也是好的。
如今她就在身边，躺在他怀里，听得见他读书，闻得见他的气息。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他合上书，轻轻放在边几上。
狸奴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懒懒地扫了扫，似乎在说“别吵”。
江清越低笑一声，轻吻她的发顶，俯下身，一手穿过她的颈下，一手托住她的膝弯。
林晓薇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狸奴被这动作扰醒，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自己寻了个暖和的角落，继续它的春秋大梦。
江清越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内室。
步子很慢，很稳。
像他这一路走来，从山阳到京城再到燕北，从“韩言礼”到江清越，从遥遥望着她，到可以这样将她抱在怀里。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锦被，仔细掖好被角。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他看了许久。
然后弯下腰，在她唇瓣落下一吻。
“睡吧。”他低声说，像在哄一个孩子。
她似有所觉，唇角微微弯了弯，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江清越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到了床沿，静静看着她。
窗外，秋光正好。
屋内，岁月静深。
她睡着，他看着。
林晓薇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下午被饿醒。
醒来时看到江清越在看文书，听到她醒来的动静，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睡饱了吗？是不是饿了？”
“嗯......”林晓薇不禁感叹，男女体力悬殊啊。
半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未正了，炉上煨着鸡汤，来点清淡的面条如何，晚上要去安和堂用晚膳。”
林晓薇不挑，等面端上来的时候，发现有两碗。
洗漱完，精神和体力已经完全恢复的林晓薇问道，“你也没吃？”
“嗯，等娘子。”
林晓薇嗔了他一眼，就不能自己先吃吗，还饿着等她。
两人吃过面，也不过七分饱，腹中温热，人便又懒懒的。
江清越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起，“要不要去后花园逛逛？”
“你不忙？”她问。
江清越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语气平平的，“今日只陪娘子。”
林晓薇一愣，随即笑了。
她也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把手伸向他。
江清越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将那只手握住。
午后的日光正好，不浓不淡，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园子大吗？”林晓薇问。
“不算太大，父亲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景致，只叫人种了些寻常花木，能散步便好。”
林晓薇点点头，目光掠过廊外那些确实“寻常”的花木，几株老槐，几丛修竹，一片还没开透的秋菊，倒也清清爽爽，不让人觉得压抑。
“比京城安业伯府的园子大多了。”
“往后你若想逛，每日都来。”
林晓薇偏头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每日？江大人不要去吏部述职？不要回燕北？不是说成婚后便要启程？”
江清越脚步顿了顿，侧头对上她的目光失笑，“娘子这是在点我？”
林晓薇抿唇笑，不说话。
他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放心，这三日我只陪你。”
林晓薇没说话，只是那被握着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两人绕过一道粉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残荷，秋风吹过，枯黄的荷叶窸窸窣窣地响。
池塘边有几块湖石，石旁种着一株枫树，叶子正红得热烈。
林晓薇停住脚步。
“好看。”她说。
江清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株枫树确实好看，红得像烧起来一样，映着碧沉沉的水面，格外鲜明。
“喜欢？”他问。
“嗯。”
他记下了。
两人在池边站了一会儿，看风吹过水面，看枫叶偶尔飘落一两片。
“走吧。”他说，“那边还有几株桂树，开得正好。”
两人继续沿着池边的石子路慢慢走。
风里隐约飘来桂花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林晓薇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到燕北，两人似乎从未有过这样悠闲的时光，过几日回到燕北，又要迎来寒冬，还有许多事要他们去做。
今日午后，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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