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婚礼前夜

京城城门已近在眼前，守门兵士开始查验路引。

两人都收敛神色，下马，牵马步行。

排队等候时，贺兰雪看着江清云一丝不苟地整理微皱的衣袖和缰绳，忽然压低声音道，“喂，说真的，明天婚礼上，你可别总板着脸。

好歹笑一笑，别吓着你弟媳妇娘家的人，还有来的宾客。”

江清云动作微顿，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检查完毕，两人重新上马，缓缓穿过城门洞。

贺兰雪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繁华街景，深吸了一口气，“到了，江将军，咱们宴会上见？”

“嗯。”江清云应道，“贺兰姑娘，请自便，莫要再纵马。”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贺兰雪挥挥手，一夹马腹，带着人朝着早已安排好的客栈方向而去，红衣依旧耀眼。

而林晓薇在家中，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说实话也没多少东西，因为她从燕北回来，也没带啥。

其中有贺兰雪送的匣子，她到京城当晚就打开看了，里头是一柄极其精巧的小马鞭。

鞭长约一尺二寸，乌木为柄，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掌心大小刚刚好。

柄尾镶嵌着一枚红豆大小的红玛瑙，颜色热烈，像北地最烈的野花。

鞭绳是贺兰雪亲自鞣制的牛皮，细韧结实，编成繁复的平安如意结，收尾处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

林晓薇轻轻一晃，银铃发出清越的脆响。

压在马鞭下面的，是一张薄薄的信笺，贺兰雪的字迹潦草而张扬，不像是写出来的，倒像是从心里“飙”出来的。

“马鞭是照着枣红马的缰绳边角料做的，柄上那红石头是我仓库里翻出来的，没花钱。

你说过想有一天能独自驰骋草原，这鞭子带着，别让它落灰。

京城那种地方，马是拉车的，人是看脸色的。

但你雪姐姐见过你骑马的样子，那不是拉车的料。

若在那边受了气，或只是想念北边的风了，拿这鞭子出来甩一甩。

银铃响一声，草原就离你近一寸。

另外，别让你家那位知道我还写这些酸话，麻烦。

就这样，草原等你回来跑马。

雪。”

林晓薇望着那柄小巧的马鞭，许久不语。

贺兰雪终究是贺兰雪。

她不会送什么“女儿家的添妆”，不会送珠翠绫罗。

她送的是燕北的风，是草原的辽阔，是一个霸道又温柔的声音，隔着千里对她喊。

“别把自己困住了，你属于更远的地方。”

林晓薇小心地将马鞭放入妆奁最深处，这是来自朋友最好的“嫁妆”。

婚礼前夜，王雅说要来陪她，林晓薇轻声对她说道，“妈，我上过生物课的，你不用给我塞小本本。”

王雅被女儿气笑了，也压低声音道，“不知羞！”

王雅只是感慨，穿越前就是个大姑娘了，如果没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可能女儿已经成家了。

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嫁女儿，她内心非常感慨，毕竟不像现代，出嫁的女儿想回家就回家。

虽然她知道这些东西不能束缚女儿，但女儿要出嫁，哪个母亲能舍得。

林晓薇当然是个“不知羞”的，信息爆炸的时代她什么没见过，她还有些担心江清越呢。

咳咳......

看女儿不知道想到哪去了，是一点不舍、害羞都没有。

王雅也不纠结了，嘱咐了一声“早点睡”就回房了。

林长松还以为今日要独守空房，没想到又能搂着妻子睡。

真是峰回路转。

林晓薇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头挨上枕头，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

再睁眼，窗外还黑着，廊下的灯笼透进一点暖光。

林晓薇平躺着，望着承尘，心跳平静，耳中听见远处隐约的鸡鸣。

今日她要出嫁了！

她没有唤人，自己坐起身，将散开的长发拢到耳后，听到了外面响起了动静。

“进来吧。”她扬声道，嗓音清朗如常。

门帘掀开，端着热水的丫鬟鱼贯而入，身后是急急赶来的秦嬷嬷，以及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三颗脑袋。

“姐姐！”林晓芙最先挤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中衣，“这是我亲手染的料子，用咱们栖梧镇的槐花和栀子，颜色素净，贴身穿最舒服！”

林晓莲不甘落后，将一只绣工精细的小荷包放进姐姐掌心，“这是我在女学跟绣娘学的针线，装了晒干的桂花和薄荷叶，姐姐以后劳神时闻一闻，能提神。”

林晓荷站在最末，眼眶已有些红。

她没有急着掏东西，只是走过来，替林晓薇理了理披散的长发，低声道，“姐姐的嫁衣昨夜已熨烫好，挂在东次间了，我守着，连褶子都没乱一丝。”

林晓薇握住她的手，又朝两个妹妹招手。

三姐妹围拢来，像从前围在炭盆前取暖一样，紧紧挨着。

“都不许哭。”林晓薇笑道，“我出门子，你们该替我高兴。”

“没哭！”林晓芙别过脸，声音却闷闷的。

林晓莲轻轻靠在她肩头，小声说，“姐姐，女学的孩子们都托我给你带话，说等你回山阳，她们要给你演新排的《木兰辞》。”

“好。”林晓薇摸摸她的发髻，“我等着。”

秦嬷嬷等姐妹几个说好话，就让丫鬟们伺候着她去沐浴更衣。

天微微亮时，贺兰雪也来了。

三姐妹已经听过贺兰雪的故事，知道她今天要来给姐姐送嫁，都等着见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云州木兰”。

贺兰雪倚在门边，红衣耀眼，手里拎着一只描金食盒。

看到三个想看她、又害羞的三姐妹，难得没有打趣，只把食盒往桌上一顿，“我家厨子四更起来做的奶酪酥，趁热吃，别饿着。”

林晓芙好奇地凑过去，被贺兰雪瞥了一眼，立刻缩回来，小声嘀咕，“贺兰姐姐只对姐姐好……”

贺兰雪扬眉，“对你好有什么用？你又不去草原跑马。”

“我、我可以学！”林晓芙壮着胆子。

“行，等你学会骑马，来燕北，我教你追野狼。”

屋内顿时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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