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泽公子

几人没想到贺兰雪有一天也会说出“麦子等不起”这样的话来。

依照贺兰雪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等耗费自家私矿、动用人力物力、却未必能直接折算成金银回报的“公家事”，她多半会袖手旁观，至多冷嘲热讽几句。

她向来信奉利益交换，无利不起早。

江清越看了眼林晓薇，他觉得，这是“近朱者赤”。

于是他道，“事急从权，开采可立即进行，但所有产出需登记造册，全部用于此次虫害防治，一粒不得私用。

事后，贺兰家需补全矿脉文书，依法商议开采章程。”

贺兰雪爽快道，“成交！”

江清云沉声道，“护卫由我安排，运输车辆官府提供。”

林晓薇立刻接上，“开采同时，我这边组织人手就近建立简易研磨坊和分装点，节省时间。

药粉配比和扬洒示范，我会带人亲自去黑石山那边先做起来。”

林长松此时才喘匀了气，补充最关键的一点，“硫磺石灰比例2:8，必须磨得极细，清晨无风或微风时扬洒，叶片正反面都要沾到，雨后必须补洒！”

五日后。

黑石山的硫磺混合石灰的淡黄色粉尘，如同薄雾，笼罩了三州之地即将成熟的麦田。

贺兰雪站在矿洞口，看着满载药粉的马车在军队护送下驶向远方。

林晓薇在临时研磨坊里，和农妇们一起筛粉装袋，手上都是粉末，却笑着对来查看的江清越说，“没想到，今年的第一场‘丰收保卫战’，是这样打的。”

江清越替她拂去发梢的粉尘，望向远方在晨曦中摇曳的麦浪，“燕北的粮食，从来不只是长在地里的。”

它长在矿洞里，长在沙沙作响的算盘上，长在军队的马蹄印里，也长在曾经彼此戒备、如今却不得不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中。

因防治及时，燕北主要产麦区保住了预计八成以上的收成。

虽然成本高于往年，但避免了可能出现的粮价波动和民心恐慌。

==

京城，镇国公府。

林明浩从外头回府，顺路来接在镇国公府“寄放”了一天的幼弟林明瀚。

刚踏入后园月亮门，便听到弟弟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

“真的！我爹爹可厉害了！他做出了‘压水井’。

我们家后院现在就有一个，一压就出水，可好用了！

我娘说，爹爹还想过，要是能在河边修个特别特别大的‘水坝’，把水存起来，等天旱了，再放出来浇地，庄稼就渴不死了！

我哥说，那叫‘水利’，书里都写着呢！”

林明浩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一声“这小祖宗”。

娘之前读爹的信，偶尔和他感慨时提及现代水库，被这机灵鬼听去，居然和爹的压水井混在一起，还扯上了“书里写着”。

他赶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荷花池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身着素蓝锦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中自带一股不易亲近的贵气，此刻却微微倾身，正饶有兴味地听着坐在他对面石墩上、晃着小短腿的林明瀚“高谈阔论”。

旁边侍立两人，气息沉稳。

林明瀚眼尖，看到哥哥，立刻欢呼，“哥哥！”蹦跳着跑来。

蓝袍少年随之抬头，目光与林明浩相接，清亮透彻。

此时，旁边一位年长仆从躬身对少年道，“泽公子，这位是安业伯府的大公子林明浩。”

李承泽微微颔首，“原来是林公子，令弟天真烂漫，所言甚是有趣。

‘压水井’之功，我亦有耳闻，令尊惠泽乡里，令人钦佩。

这‘水坝’蓄水以抗干旱之说，不知出自何典？令尊可曾与公子细论？”

他语气平和，却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探寻，目光落在林明浩身上。

林明浩虽不知对方确切身份，但见他在镇国公府上姿态随意，仆役恭敬中带着远超寻常的谨慎，那少年虽刻意收敛，周身仍萦绕着一种久居人上、发号施令方能养成的沉静威仪。

林明浩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普通的勋贵子弟。

能有此气度，且被隐去真实称谓仅以“泽公子”相称的……他想起之前镇国公讲的京城人物时，曾极隐晦地提过今上子嗣情况。

电光石火间，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令他背脊微挺，应答时愈发字斟句酌，既不敢露怯，更不敢有丝毫逾矩。

林明浩压下心头思绪，先行礼，“泽公子安好，舍弟顽皮，拾了些家中琐谈，信口开河，让公子见笑了。”

他轻抚弟弟头顶，带着些许无奈，“家父远在燕北，忙于农事，平日只能书信联系，与晚辈详论工程之时不多。

这‘水坝’蓄水之想，学生是读《史记·河渠书》、《汉书·沟洫志》时，见古人修渠筑堰以利灌溉，又思及前朝与当今各地陂塘之利，偶有所感。

曾与家母闲聊，提及若能在合适山川处，仿效古人而扩大规模，系统蓄泄，或可缓解旱涝之急，不想被幼弟听去，胡乱复述了出来。”

李承泽眼中兴趣更浓，“读史致用，举一反三，林公子好学善思。

依公子之见，如此设想，施行难点何在？”

林明浩谨慎答道，“回公子，学生浅见，难点有三。

其一，选址勘察需极精，须熟知水文地理，权衡蓄水之利与淹没、改道之弊。

其二，工程浩大，非一地一时之力可成，需朝廷统筹，耗资甚巨，民力调度亦是难题。

其三，建成后维护、水量分配、上下游协调，需有长久之制与公正之人管理。

此非单纯土木之工，实为统筹规划与持久治理之考验。”

李承泽微微点头，追问，“若令你设想，如何着手？”

林明浩沉吟片刻，“学生以为，或可先选一两处旱涝频仍、地形相对适宜、关乎粮区安危之地，由工部精通水文之官员牵头，进行数年详细观测与勘算，做出详规。

试行时，可借鉴前代以工代赈之法，并尝试吸引地方大户在官府监管下协同出资出力，未来按例分享灌溉之利或通行之便，以聚资聚力。

最重要的是，主持之官，须精通水利、廉洁有为，且能长期任职，方保善始善终。”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067/3382131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