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麦子等不起
第二日他们来到贺兰家的牧场，先是看过了铡草机，谈完公事，说起了林晓薇学骑马的事。
林晓薇之前在山阳县看弟弟学骑马，自己试了试，觉得马太高，坐着有些吓人。
如今到了燕北，地广人稀，发现不会骑马进出挺不方便。
再加上贺兰雪一直撺掇，她也想试试，像贺兰雪那样，独自骑马驰骋草原的感觉。
不过像贺兰雪那样的高头大马她不敢骑，所以贺兰雪便去给她寻温顺的小马。
终于找到一匹温顺漂亮的枣红小母马，她说要亲自教林晓薇骑射，原本想要陪伴的江清越，也被贺兰雪安排的人支走了。
校场上，贺兰雪手把手帮林晓薇调整姿势，指着远处的草靶，“放松，看准了，手腕要稳......”
江清越处理完事务寻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驻足在远处的草坡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见林晓薇虽有些紧张，但学得认真，贺兰雪教得也专注，他并未上前打扰，只对身边的长随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长随捧着东西向她们走去，“县主，贺兰姑娘，大人吩咐送来的，说县主初学，用这鞍子更稳，护膝可防磨伤。”
贺兰雪松开扶着林晓薇的手，接过那副马鞍。
鞍子显然是新的，皮质柔软，造型轻巧，前后桥都做了加宽防滑处理，确实是用了心。
护膝也是厚实的软牛皮内衬细棉，舒适且不妨碍动作。
她掂了掂马鞍，又看了看远处草坡上那个已然转身、似乎准备离开的挺拔身影，这男人，不声不响，东西倒准备得周全。
显得她这个师傅只顾着教，没想周全似的。
“啧......”她将鞍子递给旁边的仆役，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江参议这眼力劲儿，倒是都用在这些地方了。”
话虽如此，她却示意仆役给枣红马换上这新鞍。
林晓薇心头暖意融融，她自然看得出这鞍具的精心。
试了试新鞍，果然感觉更稳当，她忍不住朝着江清越离开的方向望去，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仍开心地挥了挥手。
江清越似有所感，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见她在马上挥手，便也遥遥地颔首示意，随即真正转身离去。
贺兰雪已经翻身上了自己的马，策马靠近林晓薇，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个消失的背影嘀咕道，“跑得倒快，怎么，怕我教不好你，还是怕我把他未婚妻拐跑了？”
林晓薇收回目光，转向贺兰雪，笑容明亮而真诚，“他是知道雪姐姐你教得好，才放心走的。”
她拍了拍身下舒适的新鞍，“而且，这不是把‘后顾之忧’都替我们解决了吗？雪姐姐，我们继续吧，我感觉比刚才稳多了！”
贺兰雪听了，那股别扭劲儿散了些，轻哼一声，终究还是被林晓薇的笑容和话语取悦了。
“算你会说话，来，抓紧缰绳，我们再跑两圈，让你试试这新鞍子到底有多稳！”
日子就在这忙碌中溜走，林晓薇已经能自己骑马外出办事了。
她有一种重新考到了“驾照”的感觉，有种方向盘在手，去哪自己说了算的“爽感”。
虽然这个过程很辛苦，大腿内侧磨破了好几次皮，但结果喜人。
这时，燕北的第一茬冬小麦正在灌浆，麦穗饱鼓鼓地垂下头。
林长松却蹲在田埂上，盯着麦穗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和隐约可见的黄色小茧，脸色铁青。
“灌浆期最怕这个！”林长松声音发苦，“吸浆虫钻到麦壳里偷吃浆水，蚜虫吸食叶茎汁液，今年虫害比往年来得猛，再不治，灌浆不足，麦粒干瘪，至少得减产三成！”
江清越捻碎一只蚜虫，汁液暗红，“以往如何应对？”
老农们摇头，“往年没这么凶，土法子捉捉、赶赶，或靠天敌，这次……怕是来不及了。”
林晓薇陪贺兰雪查看贺兰家牧场佃农耕种情况，看这边田地气氛沉闷，过来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贺兰雪问道，“用烟叶水泼可行？”
林长松摇头，“烟叶水对付叶面虫有效，但杀不尽钻在壳里的吸浆虫。”
他深吸一口气，“得用硫磺粉拌石灰粉，清晨扬洒，硫磺熏杀，石灰干燥并辅助杀虫。”
周围的老农面面相觑，“林大人，这……硫磺金贵，石灰呛苗，再说俺只听说过道士炼丹用，石灰是砌墙的，这、这撒到麦子里，人吃了不会出事吧？”
林长松耐心解释，“硫磺熏蒸防虫，古已有之，只是不常用于大田。
石灰是为了中和硫磺的酸性，并干燥杀虫。
用量严格控制，残留极微，且后续加工、淘洗会去除。
现在虫已在穗，常规土法来不及了，这是唯一能救下大部分收成的办法。”
当天夜里，云州官署灯火通明。
江清越铺开地图，“云州、蔚州、朔州三地麦田最集中，需在五日内完成防治，硫磺库存不足，已紧急向晋南矿调运，但路途遥远。”
江清云抱臂站在沙盘前，“军驿快马已待命，可接力运输，但硫磺粉易燃，运输需特制容器，且沿途需军队护卫，防雨防潮。”
林晓薇飞速拨着算盘，“硫磺和石灰的配比、每亩用量、扬洒时机必须统一，否则无效或伤苗。
我已让各合作社连夜召集识字农户，天亮前将‘防治要诀’背熟，回去传授。
另需组织妇孺，缝制透气麻袋分装药粉。”
正在大家为硫磺粉发愁的时候，贺兰雪上门了。
“不用等南边的硫磺，往西一百二十里，黑石山有处小硫矿，是我贺兰家早年探过没开的。
矿不大，但应急够用，我有人有开采工具，天亮就能动工。”
屋内一静。
江清越凝视贺兰雪，“黑石山的矿，此前并未在官府备案。”
贺兰雪坦然回视，“山野小矿，未达朝廷报备标准，我家早年探得，因运输不便、需求不大而封存。
如今情况紧急，我才说出。
江参议若觉得不妥，可按私开矿冶论处，我先认罚。
但麦子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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