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别苗头

文华阁二楼渐渐恢复平静，不过众位读书人还在讨论林明浩刚才那番说辞，也有人想打探林明浩出身的。

这时三楼楼梯转角处，一个身着素蓝锦袍、腰系玉带、气质沉静中带着几分早慧威严的少年，将方才的对话尽收耳中。

他目光落在窗边那沉静翻阅书卷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与浓厚的兴趣。

少年低声对身旁做寻常富家仆人打扮的侍从，“去问问，这是谁家子弟，言语不俗，气度亦佳。”

侍从早已留心观察，低声禀报，“公子，看其衣着佩饰及跟随的小厮的服饰，似是安业伯府上的人，听闻安业伯家大公子，去年在南安府考取小三元时年仅十一，想必就是这位了。”

李承泽眉梢微动，“安业伯府……林氏？”

他想起了在燕北的林长松父女，原来是他家的孩子，“小三元……难怪。”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书中的侧影，将“林明浩”这个名字与那番“根深脉通”的见解记在了心里。

李承泽转身，声音轻而稳，“走吧，莫要惊扰。”

他此行本是微服查看京中学风民情，没想到有此意外收获。

一个十二岁的秀才，能有这般通透的见识和沉稳的谈吐，更难得的是那份不矜不伐的气度。

是个可造之材，或许……不止于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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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

随着林晓薇与贺兰雪日渐熟稔，林晓薇开始称呼她“雪姐姐”。

贺兰雪亦欣赏林晓薇，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同类”，有才干、有思想、不甘于内宅、想做事的女人。

贺兰雪将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她的“大女人”思想占了上风，总觉得江清越虽然不错，但配不上林晓薇。

林晓薇对贺兰雪的热情有些哭笑不得，但珍惜这份难得的“实力派”的友谊。

只是最近她发现，原本暂时和平相处的贺兰雪和江清越，现在因为她开始别苗头。

近日，皮货税的细则正在拟定中，贺兰雪的马鞭落在江清越的舆图上。

“江参议，你这条新税则的第三条，‘凡过境皮货，按张抽税’，根本行不通。”

她指尖戳着地图边缘，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林晓薇，“草原上的皮子哪有按张算的？狼皮完整，兔皮带洞，狐狸皮缺毛的怎么算？得按我们行内的‘皮板分等法’！”

林晓薇正在整理新到的棉花，闻言抬头，先对蹙眉的江清越安抚一笑，才转向贺兰雪，“雪姐姐说得对，这细则确实得改，不过……”

她抽出被马鞭压住的舆图，指尖轻点，“税吏不可能个个都是皮货行家，不如这样，你们贺兰家牵头，拟个‘常见皮货简易分等与计税参照表’，配上图样，官府核准后印发各关卡。

既用了你们的经验，又统一了标准。”

贺兰雪挑眉，“这主意倒不错，但拟表费神，得有人帮我。”

她一把挽住林晓薇胳膊，“就你了！现在就去我家库房看皮子，比在这儿对着一堆棉花有意思多了！”

林晓薇被她拉得踉跄，哭笑不得，“等等，这批棉花关系到冬衣……哎！”

一直沉默的江清越忽然开口，“贺兰姑娘，拟参照表确需晓薇协助。”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舆图，“不过，库房阴暗，皮货气味浓重，不宜久待，不如这样，今日申时，请姑娘带上各类典型皮货样品，至官署西厢。

那里明亮宽敞，我会命人备好纸笔、茶水点心，邀户房两位主事一同观摩学习。

薇薇可居中协调，事半功倍。”

他看向林晓薇，眼神温和，“你晨起时有些轻咳，库房潮气重，还是官署妥当。

棉花样本我让人先按老法子分着，你回来再看。”

贺兰雪眯起眼，盯着江清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嗤笑，“江参议，你这算盘打得……行，官署就官署。”

她凑近林晓薇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江清越听见，“看见没？这男人心思深着呢，连你在哪儿干活都要管。”

林晓薇失笑，轻轻掐了下贺兰雪的手背，低声道，“行了，这安排确实更有效率。”

她转向江清越，眉眼弯弯，“谢谢言礼，想得周到，那申时西厢见。”

贺兰雪哼了一声，松开手，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申时我带二十张样皮来，让你的人擦亮眼睛学着点！”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林晓薇扬下巴，“我新得了匹温顺的小母马，枣红色，配你正合适，明天带你去试骑？”

林晓薇还没回答，江清越已从容接话，“听闻贺兰家牧场近日在试用新式铡草机？

正好，薇薇一直想观摩机械农具。

明日未时，我同去，一则看看马，二则也可瞧瞧那铡草机是否可推广。

贺兰姑娘意下如何？”

贺兰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棋逢对手的兴味，“成啊，江参议既然对铡草机也有兴趣，那就一起来呗。

不过......看完了机器，马场可得归我和薇薇，男人靠边站，碍事。”

她挥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满室混合着马鞭皮革与淡淡棉花清气的奇特氛围。

林晓薇松了口气，看向江清越，眼中满是无奈的笑意，“你……”

江清越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一缕棉花看了看，语气平静，“她并无恶意，只是……格外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我私心希望，你咳疾未愈前，少去些阴冷地方。”

“我知道。”林晓薇心头一暖，“言礼，你别跟她硬顶，她吃软不吃硬，你这样安排就很好，皮货税则的事，也能更快落地。”

“嗯。”江清越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至于明天……我确实想看看那铡草机，马场归你们便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你若骑那匹小母马，我得在旁边看着。”

林晓薇忍不住笑出声，“好，都听你的，江大人真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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