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应对

“好处是没讨到。”林晓薇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不过，我观她神色，倒不像是纯粹胡搅蛮缠、为了反对而反对。

她提出的问题，比如劣货处理、偏远部落便利、细则是否符合实际。

虽然方式冲了点，但确确实实是燕北皮货行当长久以来的症结，也是我们草案可能疏漏或执行起来会碰壁的地方。”

江清越点头，神色转为认真，“这正是我翻阅贺兰家旧档所感。

贺兰雪此人，骄横是真，但绝非庸碌之辈。

她对云州乃至整个燕北北部的人情、地理、物产流通，了如指掌。

贺兰家能历经北狄长期扰边而不倒，反而壮大，其行事自有其生存智慧和脉络。

她今日来闹，固然是为了家族利益，却也点出了我们外来者可能忽视的细节。”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薇，“你觉得，她三日后与会，是会继续强硬对抗，还是......”

“依我看......”林晓薇思索道，“她今日虽被我顶了回去，但走时撂下的话是带上老师傅品鉴草’，而非继续捣乱。

她是个聪明人，硬顶无益反而可能让贺兰家被孤立。

我猜，她会带着真正的‘干货’来，她家的老匠人、历年交易中遇到的纠纷、以及她认为更可行的替代方案。

目的，恐怕是争夺在新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和利益分配，而非彻底掀桌子。”

“与我所见略同。”江清越颔首，“所以三日后，我们不能只准备一套完美但可能脱离实际的草案去宣布。

我们得准备好倾听、辩论、乃至妥协，在不违背‘公平、透明、惠及大众’原则下的妥协。

贺兰雪和她代表的云州本地势力，我们必须争取过来，至少不能让他们成为新政的顽固阻力。”

“你想如何应对？”林晓薇问。

江清越沉吟片刻，“首先，态度要明确，欢迎有用的意见，但底线不容触碰。

其次，我会让户曹的人，将我们草案中涉及皮毛定等、盐铁配送的关键条款，逐条列出可能的争议点和替代方案预测，提前准备论据。”

他看向林晓薇，“你今日应对得宜，她对你的态度已有微妙变化，三日后，或许可以请你，以‘昭惠县主’及货栈筹建者的身份，参与部分讨论，尤其是涉及具体经营、技术标准的部分。

你的务实和‘非官府’身份，或许能起到一些缓冲和沟通的作用。”

林晓薇明白他的意思。

江清越是官府代表，必须保持权威和原则性，有些话不宜说得太软。

而她，则可以更灵活一些，从实际操作的层面去解释、沟通，甚至在某些非原则性细节上释放善意。

“好。”她应下，“我会准备好货栈的规划图和初步章程，如果她真有意‘参与共建’，这便是现成的切入点。

至于皮毛定等的细则，我也想听听贺兰家老师傅的高见，毕竟他们经验老道。”

两人一边用着简单的晚饭，一边将三日后可能出现的局面、贺兰雪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以及各自的应对策略，细细推敲了一遍。

最终，江清越放下碗筷，看着林晓薇，“贺兰雪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为我们劈开许多本地顽结。

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和新政，三日后，我们需步步为营。”

林晓薇回望他，微微一笑，清亮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信任与并肩作战的默契，“放心，我们是两个人，她再厉害，也是单枪匹马来找我们理论，如今，我们可是‘我们’了。”

简单一句话，却让江清越心中熨帖无比。

那些繁杂的公务、难缠的地方势力带来的压力，似乎都在她清澈的目光和并肩的承诺中，消减了许多。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温热而有力，“薇薇谢谢你，其实......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此时你会在山阳，吃着西瓜纳凉，而不是在燕北，陪我应付这些麻烦......”

林晓薇受不了他突然的煽情，抽出自己的手，傲娇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来燕北是为了我爹。”

江清越失笑，重新将她的手拉回握紧，“是是是，都是为了岳丈大人，我是连带的，那也要谢谢你。”

林晓薇嗔他一眼，“你到我爹面前叫‘岳丈大人’试试。”

“不敢！”江清越很快从心，心里想着，钦天监把婚期定到明年秋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是因为他没在京城没送礼，才故意将婚期一杆子支到明年秋去的？

时间很快来到三日后，云州官署议事堂。

堂内气氛肃穆。

上首主位是江清越，身侧坐着负责记录的文吏和几名重要属官。

左侧下首，是林晓薇及她带来的两名精通账目和手工业的管事。

右侧下首，则是以贺兰雪为首的本地势力代表席位。

除了贺兰家的老账房和两位须发皆白、眼神精亮的皮货老师傅外，还有三、四家与贺兰家关系密切或持观望态度的中等商户主事。

其余本地中小商户、行会代表则挤在堂下两侧，屏息观望。

今日之议，将决定云州乃至燕北未来商贸的格局。

时间到，江清越并未寒暄，直接宣布议会开始，重申新政原则“公平、透明、惠及大众，确保朝廷税源，繁荣地方”。

并明确表示，“今日所议细则，绝非官府一言堂，凡有益民生、利于长远、且不违根本原则之议，皆可斟酌采纳。

但若有借机维护旧弊、损公肥私者，本官亦绝不姑息。”

争议首先集中在《皮货定等细则草案》上。

官府草案将皮张按产地、季节、兽种、硝制水平、完整度等分了五等十八细目，并给出了参考价区间。

贺兰家的白胡子老师傅站起来，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千斤，“大人定的章程，细是够细，可有些地方……不太使得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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