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交锋

贺兰雪眼神闪烁，迅速权衡。

硬顶下去，与这位明显得朝廷重用、且握有实权的年轻官员彻底闹翻，对贺兰家绝非上策。

他给的台阶，虽然仍受约束，但至少保留了贺兰家在新秩序中的话语权和可能的利益空间。

她沉默片刻，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倔强，“参与拟定？说话可算数？”

“本官言出必行。”江清越点头，“三日后，官署将召集相关行会、大户商议细则，贺兰姑娘可带得力人手前来。”

“好！”贺兰雪不再废话，干脆利落，“三日后，我必到，但江参议，丑话说在前头，若最后定出的规矩还是闭门造车、不切实际，我贺兰家第一个不认！”

“可。”江清越也答得干脆，“若规矩不合理，贺兰姑娘大可再来拍桌子。

但若合理，也望贺兰家带头遵守，莫要阳奉阴违。”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互不退让，却又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某种坚持和清明。

他不是纯粹的书呆子或揽权者，她也不是一味胡搅蛮缠的泼妇。

各有立场，各守底线。

“告辞！”贺兰雪一抱拳，转身就走，红影消失在门外，马蹄声很快远去。

江清越揉了揉眉心，对重新进来的吏员道，“将贺兰家历年主要的贸易路线、交易物品、合作部落……能查到的资料，尽快整理一份给我。

另外，三日后会议，多留两个席位给有经验的老人，不仅是商户。”

他深知，与这样一头骄傲而能量不小的“本地豹”，光讲道理不够，还得真正了解她的地盘和游戏规则。

这场交锋，只是一个开始。

而贺兰雪骑在马上离开官署时，心中也在暗想，这个江清越，不好糊弄，但……似乎可以谈谈。

她得回去好好琢磨，怎么在三天后的会议上，为贺兰家争取到最大的空间。

这一日，林晓薇正在此处核查第一批按新条例收上来的皮货样品，并指导管事如何更细致地记录皮质、尺寸、瑕疵。

她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男装，头发简单束起，正俯身仔细查看一张硝制得不错的羊皮。

指尖抚过皮面，对旁边的老皮匠道，“李师傅，这张皮子硝得透，毛根也净，但边角这几处鞣制时力道不均，晒干后略有发硬，下次需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收储点外骤然停住。

围观人群微微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

贺兰雪一身火红的骑装，马鞭在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略显杂乱的场地，最终定格在场中那个正在专注检查皮子的纤秀身影上。

她已经打听清楚，这位便是那位新封的“昭惠县主”，江清越的未婚妻，近日在云州筹谋工坊货栈的林晓薇。

贺兰雪心中冷哼一声，一个南方来的娇贵县主，懂什么皮毛？

怕不是来装样子、博名声的吧。

正好，借机给她个下马威，也让江清越看看他选的未来夫人到底几斤几两。

“管事呢？叫你们主事的出来！”

贺兰雪扬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场中顿时一静。

林晓薇闻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来人。

她已从旁人的低语和对方的装束气度猜出了身份，贺兰家的女公子，人称“云州木兰”的贺兰雪。

“贺兰姑娘。”林晓薇主动上前几步，神色平静，既不热络也不怯场，“此处暂由我负责核查，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贺兰雪打量着她，目光挑剔，长得是挺清秀，但太单薄，皮肤太白，一看就不耐北地风霜。

她下巴微扬，用马鞭指了指旁边一堆刚收上来、品相不一的皮子，其中混杂了几张明显以次充好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见教不敢当，就是听说，官府新定了规矩，收皮子要分等评级，按等给钱，我就是想问问......”

她特意走到那堆次品旁，用鞭梢挑起一张毛色暗淡、甚至有虫蛀痕迹的劣皮，“像这种皮子，按你们的‘新规矩’，该算几等？值多少钱？”

她的话看似问价，实则刁难。

这种皮子按行规属于废品或极低价处理的范畴，但她故意拿出来问，就是要看林晓薇是否真懂行，会不会闹笑话，或者是否会因为她的身份而刻意抬价讨好。

旁边几个贺兰家跟来的伙计，以及原本在交皮子的牧民、小贩，都屏息看着。

老皮匠李师傅面露担忧。

林晓薇顺着她的鞭梢看了一眼那张皮，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皮张边缘的蛀孔和毛色，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直起身，看向贺兰雪，语气清晰平和。

“贺兰姑娘手中这张，皮板薄脆，毛囊受损严重，毛色枯槁无光，且有明显虫蛀及霉味。

按新拟定的《皮货初分等草案》，此类皮张因硝制失败、保存不当导致基本使用价值丧失，属于不入等。”

她顿了顿，继续道，“按草案所述，为免劣货冲击市场、保障诚信商户与牧户利益，此类皮张官府收储点不予收购。

建议货主自行处理，或交由专门处理废料的作坊尝试再利用，但价值极低。

此草案尚在议定，三日后贺兰姑娘也应与会。”

关于皮子她回答得一丝不苟，有理有据，不仅准确判断了皮子品质，还点明了不入等和不予收购。

关于“草案”，林晓薇也暗示，规矩是大家商定的，并非她或官府一言堂。

贺兰雪眼睛眯了眯。

回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没露怯，也没讨好。

“哦？不予收购？”她逼近一步，气势更盛，“那牧民辛辛苦苦打来的皮子，就因为一点瑕疵，你们说不要就不要了？

让他们喝西北风去？这就是你们新政的‘惠及大众’？”

这是偷换概念，将个别劣货等同于所有皮货，将市场规则等同于断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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