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如今能通过水路往返南安府，方便快捷许多，所以府试结束后，林晓薇姐弟就没有在府城等放榜。
考完试休整一日后，就启程返回山阳县了。
当他们回到伯爵府时，家里也正是热闹的时候，因为春播的土豆丰收了。
亩产达到两千斤左右。
谷怀安、孙侍郎、郑县令、林长根和栖梧庄的佃仆们，俱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林长松出发平阳郡前，已经把土豆种植的全过程，以及可能会遇到的紧急情况，要如何处理都描写得非常详细了。
但他们毕竟第一次种土豆，心里没底啊。
孙侍郎以前最多的工作是记录，只要将各种数值、栽种方法记录清楚就可以了。
然而林长松一走，他是恨不能睡到土豆田边。
临近收获时，孙侍郎好几次扒开泥土，看着那些沉甸甸、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眼眶都有些湿润。
连日来的焦虑、熬夜、偷偷扒土查看的忐忑，此刻全化作了滚烫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
他真觉得自己这几月，头发都掉了不少。
如今首批土豆种植成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孙夫人拿着帕子和水囊过来，看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说道，“你跟林伯爷过去吧，你看看你的样子，见不着他想他，心里时常念着他，如今对着他种出来的土疙瘩，也跟见了宝似的。”
孙侍郎被妻子打趣，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珍而重之地把那个大土豆抱在怀里，“夫人，你不懂，这不是土疙瘩，这是活命的金丹，是江山社稷的基石啊！长松老弟……真乃神人也！”
他此刻对林长松的佩服，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他也忧心林长松在平阳郡的情况。
做为司农寺侍郎，自然明白平阳郡的土地情况，想在那种好地谈何容易。
他都想去平阳郡，想看看林长松如何在那片土地上创造奇迹了。
千里之外的平阳郡，正处于初夏向盛夏过渡期。
气温较高，降水开始增多，强对流天气易发，偶尔会下冰雹。
冰雹会直接砸伤、砸断作物茎叶和穗部，导致小麦倒伏、籽粒脱落、其他作物叶片破损，严重时造成绝收。
还会造成土壤板结、地温骤降等问题。
如今冬小麦处于灌浆后期，是产量形成的关键期，也是最怕灾害的脆弱期。
谷子、高粱、大豆等，正处于苗期至旺盛生长期，植株尚幼嫩，抗逆性较弱。
更别说林长松在做试验的红薯地了。
虽然现在的平阳郡，人心非常齐，然而在这“老天爷赏饭吃”的地界，林长松感觉自己就是在，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不仅要种田，还要种树还林，减少沙土流失，还要应付突变的气候条件。
有时去周边村子劝农，或是住在百姓家中的土窑，或是露宿荒野，出去一趟满头满脸的沙土，环境非常艰苦。
还好他们每次回去，林晓薇特意从栖梧食肆拨过来随行的厨娘，就会给他们做好吃的补补，这才让他们不至于瘦得太厉害。
林长松在了解平阳郡夏日多变的天气后，不可能也“看天吃饭”，他能做的就是“防抗结合”。
他在官田边建了瞭望台，争取在雹云来临前有短暂准备时间。
在珍贵的实验田的田埂上，林长松打下木桩，然后在木桩上拉线绳。
再收集秸杆、旧草席、旧渔网等，收到预警后，进行临时性覆盖，能极大减轻冰雹的直接冲击。
这日午后，空气闷热得如同扣在蒸笼里。
蝉鸣嘶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炙烤后特有的焦燥气息。
天边，原本洁白的云朵不知何时已聚成铅灰色的巨兽，低垂着，缓缓翻滚而来。
那云团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白色，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地平线。
官田边缘那座新立起不久的瞭望台上，值守的农吏猛地敲响了铜锣！
“哐哐哐！”
尖锐急促的锣声瞬间撕裂了闷热的寂静，传遍田野。
“雹云！北边！快！抄家伙！”
林长松正蹲在实验田边查看红薯的长势，闻声立刻起身，目光扫向北方天际。
“果然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各队就位！按预定区域，覆盖保护！优先试验田和种子田！快！”
田埂上、窝棚里，早已熟悉这套流程的百姓、屯丁们如同听到军令，瞬间动了起来。
没有人慌乱叫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器物碰撞声。
这是林大人来了之后，带着大家演练过数次的场面。
实验田早已在田埂四角打下了坚固的木桩，桩与桩之间拉起了纵横交错的麻绳和草绳，构成了一张低矮的网格。
此刻，这张网格即将成为作物的盾牌。
男女老少齐上阵。
壮劳力扛着成捆的旧草席、厚厚的秸秆帘子冲向田边。
妇孺和半大孩子则抱着收集来的破渔网、旧苫布紧跟其后。
“柱子，左角拉高些！”
“三娘，渔网递给我，压住席子边！”
“快！这边再铺一层秸秆！雹子硬！”
风声渐疾，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豆大的雨点先行砸落，又急又密，打在脸上生疼。
乌云更近了，天光迅速暗沉，几乎如同傍晚，雷声就在头顶炸开。
就在这昏暗与喧嚣中，官田上却上演着一场紧张有序的护田之战。
人们两人一组，或爬或蹲，将草席、秸秆帘迅速铺展在拉好的绳网上，用麻绳匆匆固定边角。
渔网、苫布则覆盖在最上层，增加韧性和抗冲击力。
动作快的，已经奔向下一块需要保护的田垄。
林长松一边指挥，一边亲自上手。
雨更大了，几乎连成雨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前奏。
真正的考验，是紧随其后的冰雹。
“来了！”不知谁嘶喊了一声。
几乎同时，“噼里啪啦”的声音骤然变得密集而骇人，不再是雨点落地，而是坚硬的颗粒狠狠砸下！
初时如豆，转瞬便如雀卵，甚至个别大如鸡子！
砸在刚刚覆盖好的草席、渔网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砰砰声。
没有覆盖的地方，作物瞬间遭殃，嫩绿的叶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甚至茎秆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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