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佟佳氏62
第二天清晨，承麟把那张画了铜条尺寸的纸交给苏培盛。
苏培盛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叠好收进袖中：“奴才这就去内务府，让他们重新做一根。”
承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等苏培盛走远了才转身回屋。
清瑶没有问他“你昨晚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只是在他坐下来的时候把一碗粥放到他面前：“今天把它装上去？”
承麟接过粥碗：“嗯，装上去看看能不能转。”
宝珠从旁边探过头来：“我也要看。”
承麟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在旁边看，但不要伸手去碰。”
宝珠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就看。”
午前苏培盛亲自把那根重新做的铜条送来了。
承麟接过去先比了比架子上的接口，又和自己画的简图对了一下，才把铜条卡进接口里，用螺丝拧紧。
这一次没有滑丝也没有卡顿，铜条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伸手转了一下轮轴。
轮轴转动的时候，八根连杆同时向同一个方向摆动，包括新装上的那根——和图纸上一模一样。
宝珠蹲在旁边看着整个结构转了一圈：“八根都在动。”
承麟没有接话，又转了一圈，这一次他仔细观察了每一根连杆的摆动幅度，确认它们都在同一个平面上，没有一根偏出。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了清瑶一眼，脸上没有特别高兴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不是会主动说出来的那种。
清瑶看见了：“装好了？”
承麟点了点头：“装好了。”
那天下午承麟没有再去碰那架铜架子。
他坐在廊下翻那本内务府的图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画着一座更大的结构，比他做的这架多了一整圈连杆，像两架同样的结构叠在一起。
他没有叫清瑶来看，只是自己看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傍晚春兰在院子里洒水降温，水珠落在海棠叶子上滚了几下才滴下去。
承麟从图册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架铜架子在暮色中的轮廓，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清瑶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屋去睡了。
廊下那架铜架子安静地立在暮色里，在最后一层天光里泛着薄薄的金红色。
清瑶弯腰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连杆——它微微动了一下，又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摆动了几次，然后慢慢停下。
她站直身，转身回屋，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铜架子，然后轻轻把门合上了。
那架铜架子装好之后在廊下立了三天。
承麟每天早晨起来会转一下轮轴，确认它还在走，然后就去做别的事了。
宝珠有时候路过会伸手碰一下其中一根连杆，看着它微微摆动几下才离开。
清瑶有时候从屋里出来，会看见两个孩子各自站在那架铜架子的两侧——一个在检查连杆的连接处有没有松动，一个在数转了几圈。
第四天傍晚，清瑶正坐在廊下翻那本花木册子，宝珠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额娘，白兔的耳朵上有一条新的线。”
清瑶接过来翻到白兔的右耳背面，耳根处那道旧刻痕旁边确实多了一条新的——比旧的那条浅一些，像是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清瑶看了一会儿，把白兔还给宝珠：“可能是之前就有，你没注意到。”
宝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把它放回漆盒里，合上了盖子。
承麟从廊下站起来，走到清瑶面前：“额娘，我想画一个更大的。
比这个多一圈。”清瑶合上册子：“你要画两圈？”
承麟点了点头：“一圈可以转，两圈可以带更沉的东西。”
清瑶没有说“那你试试”，也没有说“等你画好了再拿去养心殿”，只是说：“那你去拿纸。”
承麟便转身进了屋，从屋里搬出了纸和炭条，在廊下重新铺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参考图册，直接低头开始画，画得比之前快。
清瑶没有在旁边看他画，起身去厨房端了晚饭出来，摆好碗筷，叫宝珠和承麟来吃饭。
承麟把炭条搁下，站起来去洗手，吃完饭又回到廊下继续画了。
那天夜里清瑶没有催他早睡。
她把廊下的灯点着了，留了一盏在他旁边，自己坐在门框里看着他画。
承麟把第一圈画完之后，开始画第二圈，两根弧线之间的距离被他反复调整了三次才确定下来。
他画到第二圈的连杆位置时停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问清瑶，而是自己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画了。
清瑶在门框里坐了很久，久到宝珠已经睡了一觉，承麟才把炭条放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两圈正在成形的结构，把炭条搁在纸边，转身去洗漱。
清瑶没有问他画到哪里了，看他进了屋，站起来走到廊下看了一眼那幅图——两圈弧线已经画完了，第二圈的八根连杆也画出了一半，其余的部分还没有画完。
她看了一会儿，把灯吹了，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清瑶起来的时候承麟已经在廊下继续画了。
他面前的图纸上，那幅两圈结构的初稿已经基本成形了，两圈同心圆，外圈的八根连杆全部画完了，内圈的也画了大半。
清瑶端了一碗粥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没有催他吃。承麟过了一会儿才放下炭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继续画了。
午后清瑶去景仁宫请安。
皇后坐在上首，正在和齐妃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便点了点头。
请安散了之后齐妃和清瑶并肩走了一段，低声道：“听说承麟那幅图被内务府做出来了，还装好了？”
清瑶点了点头：“装好了，他自己装的。”
齐妃笑了一下：“他才多大。”
清瑶也笑了笑：“快四岁了。”
傍晚清瑶回来的时候，承麟已经不在廊下了。图纸收进了屋里，那架铜架子还在原处，夕阳的光把铜条的边缘镀成一层暖金色。
清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传来承麟和宝珠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听，只是转身进了厨房，把晚饭端出来，放在廊下的桌上。
远处传来晚风穿过宫道的声响，长春宫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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