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周六清晨，沈清辞醒得很早。
她先走到窗台，细看两盆绿萝。分株移栽的新盆已经完全稳根，叶片比上周愈发青翠，新生的两片嫩叶彻底舒展，纤细叶脉在晨光里透着通透的薄光。她抬手触碰盆土，干湿恰到好处。随后转身进厨房，将冰箱里存放的白菜、五花肉取出，逐一放进随身的帆布袋中。
顾深从卧室走出，发丝凌乱，额前一缕碎发高高翘起。“几点走。”
“九点。你先把头发梳了。”
他抬手按压那缕翘发，没能压平。沈清辞看了一眼，上前抬手替他轻按两下。发丝回弹，依旧翘着。
“天生翘。”
“嗯。”她不再动作，转身去拎身侧的帆布袋。顾深快步上前接过，挎在自己肩头。
下楼途中，楼道声控灯随脚步逐层亮起。沈清辞走在前，顾深紧随其后，肩头挎着她的帆布袋。抵达一楼，他伸手轻扶她的胳膊肘。台阶并无结冰打滑，她没有挣脱，他也没有松手。两人并肩走出楼道，冬日冷风迎面袭来，她抬手收紧大衣衣襟。
车内，沈清辞系好安全带。顾深启动车辆，车载暖风缓缓铺开。
“你妈上次说三揉三醒。第一遍揉完醒二十分钟，第二遍揉完醒十五分钟，第三遍揉完直接包。”
“你记得这么清楚。”
“她说了两遍。”
车辆驶出小区，周六晨间路面车流稀少。天色彻底透亮，街边路灯尚未熄灭。冬日阳光浅淡柔和，铺在挡风玻璃上，不刺眼。玻璃上那道细微弧线几乎隐在光影里，始终清晰存在。
石怀青开门时，身上已经系好了围裙。
她目光先落在顾深肩头的帆布袋上，又扫过沈清辞。“带了什么。”
“白菜、五花肉、饺子粉。还有绿萝。”沈清辞从袋中取出分株的绿萝，伸手递出。
石怀青接过花盆，细看叶片与盆土表层。“根长好了。”
“长稳了。上周您说盆土压得太实，这次特意松了土。”
石怀青颔首，将绿萝摆上窗台。原先的老株藤蔓早已垂落窗台外侧，新株叶片偏小，却和老株长势一致，枝叶尽数朝向窗外。两盆绿植并排而立，大小相衬，叶片油亮饱满。
“换鞋。馅料我来调。”
沈清辞换好鞋走进厨房。石怀青立在案板前，将五花肉切块，匀速剁馅。菜刀起落节奏均匀，声响沉稳规律。沈清辞静立旁观片刻，洗净双手，取出白菜开始切配。
“白菜切碎要挤水。挤太干没鲜味，不挤水馅料会出汤破皮。”石怀青目光不离案板，手上动作未停。
“挤到什么程度。”
“手攥一把，无渗水即可。”
沈清辞将切好的白菜盛入纱布攥紧，水分从指缝渗出，滴落入水槽。她松开手，再次攥压一遍。
“可以了。”石怀青侧目看了一眼。
馅料很快调好，经典白菜猪肉口，姜末用量极少，和上次口味一致。石怀青负责擀皮，沈清辞负责包饺子。两人立于案板前配合默契，比上次愈发娴熟顺畅。顾深在客厅通话，声音隔着门板断续传来，她捕捉到进度款、材料进场几个关键词。
“翡翠湾的合同签了？”石怀青随口问道。
“签了。周一完成的会签。”
“供应商的问题处理妥当了？”
“处理好了。两家存在问题的供应商全部剔除。”
石怀青擀出一张饺子皮，递到她手边。“周建国那边呢。”
沈清辞指尖微顿，随即正常舀馅、对折、捏合饺边。“他变更了担保公司法人，替换为王建国。上周还安排人致电邀约我和顾深吃饭，借口沟通翡翠湾项目事宜。”
“你们赴约了？”
“没有。顾深也一并回绝了。”
石怀青继续擀皮递皮，语气笃定。“他急了。”
“您也这么觉得？”
“合规经营的商户，不会在项目启动关键期主动邀约审计。他找你们，无关项目沟通，只为试探你们的核查深浅。”石怀青放下擀面杖，拍掉掌心面粉，“你们的做法没错，不去最稳妥。”
沈清辞将包好的饺子整齐码放案板。这一批饺子立得端正，褶子均匀规整。石怀青扫了一眼，没有多言，继续低头擀皮。
饺子下锅时，顾深打完电话走进厨房。他目光落在案板上成型的饺子上，粗略数了一遍。
“够了。”
“你妈包得多。”沈清辞端过最后一盘饺子。
“你也包了不少。”
“嗯。”
石怀青掀开锅盖，滚烫水汽瞬间升腾，模糊了眉眼。她持漏勺轻搅锅底，防止饺子粘连。蒸汽填满厨房，玻璃窗凝出一层细密水雾。
“顾深，去拿醋。”
他从碗柜取出三只小碟，逐一倒好陈醋，摆上餐桌。沈清辞整齐摆放碗筷。三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雾袅袅。石怀青率先落座，夹起一个咬开尝味。
“咸了。”
顾深随之夹起品尝。“不咸。”
石怀青看向沈清辞。“你觉得咸吗。”
沈清辞吃了一口。“刚好。”
“那就不咸。”石怀青又夹起一个，不再纠结咸淡。
用餐过半，石怀青忽然开口。“赵德芬的事，我听说了。”
沈清辞持筷的手微微一顿。“是李警官告知您的？”
“顾深跟我说的。”石怀青喝了一口面汤，“她能咬出周建国吗。”
“她交代了部分线索，但无书面实证。李警官表示，需要书证或第三方人证才能落地定罪。”
“周建国名下公司有几名在岗会计，你清楚吗。”
沈清辞抬眸看她。“您怎么知道？”
“你父亲当年的案子，最后也是卡在人证缺失上。账本可以伪造，人的口供做不了假。”石怀青放下筷子，“周建国依靠壳公司运作多年，资金流转必然有人经手。那几名会计，就是关键人证。”
沈清辞默然不语。顾深坐在身侧，平静夹起饺子蘸醋进食，神色如常。
用餐结束，沈清辞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石怀青随行一旁，持干布擦拭碗具。一人清洗、一人擦干，水流哗哗作响。擦完最后一只碗时，石怀青忽然开口。
“你核查周建国的事，顾深知道多少。”
“全部知情。我们全程同步进度，一起核查。”
石怀青将擦净的碗具归置碗柜，合上柜门。“他父亲当年也是如此，凡事独自硬扛，从不跟我多说半句。最后出事，我全然不知情。”她转身看向沈清辞，“你和他不一样，你们彼此坦诚。”
沈清辞关掉水龙头，甩干掌心水珠。“他也什么都会跟我说。”
石怀青望着她，目光柔和澄澈。无关客套，无关感激，是一种笃定的确认——她的儿子，遇到了心意相通、风雨并肩的人。
“天冷，早点回去。”
沈清辞走到窗台前，再度看向两盆并排的绿萝。老株藤蔓纤长垂落，新株叶片稚嫩饱满，枝叶齐齐朝向窗外。阳光穿透玻璃洒落，叶脉纹路清晰分明。
“下周还来吗。”石怀青问道。
“来。下周换我擀皮。”
“你会擀？”
“您教我。”
石怀青看她一眼，淡淡应声。“行。”
下楼时，声控灯依旧逐层亮起。沈清辞走在前方，顾深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袋石怀青装好的橘子。行至一楼，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沈清辞回头，他即刻松手，指尖指向台阶下方。地面有一小块水渍，是日常滴水残留。她稳步绕行，他紧随其后。两人走出楼道，冷风再度袭来，她收紧大衣御寒。
回到车上，沈清辞系好安全带。顾深启动车辆，暖风缓缓充盈车厢。
“你妈说周建国急了。”
“嗯。”
“她说会计是关键人证。”
“嗯。”
“她还说，你会跟我坦诚所有事。”
他侧头看她一眼。“说什么。”
“查周建国的事。她说你父亲当年凡事瞒着她，出事之后她一无所知。”她转头望向他，“你不会。”
他目视前方路况，沉默片刻。车辆驶出小巷，路灯光影接连掠过挡风玻璃，明明灭灭。那道细小弧线在光影里忽隐忽现。
“不会。”他沉声应答。
沈清辞没有接话。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拐入小区院内。他停稳车辆，熄灭引擎。车厢静谧，两人都没有立刻推门下车。
“清辞。”
“嗯。”
“下周我擀皮。”
“你会吗。”
“你妈教我。”
她唇角微微微动。两人同时推开车门，迈步下车。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脚步声层层回荡，两人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向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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