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彭玲道心乱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像是一条金色的道路，通往未知的未来。
但这光景没维持多久。
军绿色的吉普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卷起一路尘土。
“来了！”林雨萱挥着手里的红旗，嗓子都喊劈了：“军医到了！快让开！”
车子急刹在营门口，车门推开，几个背着药箱的人跳了下来。
龙虎山和茅山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一个个脸上带着血污，眼神涣散。
刚才那场硬仗，把他们的灵力掏空了大半。
尤其是那几个练气期的年轻弟子，走路都在打晃。
还没等军医靠近，
一名茅山弟子脚下一软，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旁边的人想去扶，结果自己也腿一麻，跟着倒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短短十几秒，七八个弟子接连昏死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别慌！都是灵力透支加上外伤感染，死不了人！”
张恩旭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但也稳住了局面。
他转头看向顾松年这边。
顾松年靠在树上，脸色白得吓人。
肋骨断了三根，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血迹。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彭玲站在他面前，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松开吧。”张恩旭走过来，语气不容置疑：“军医要检查伤势，你挡在这儿碍事。”
彭玲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死死抓着顾松年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心里清楚，顾松年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不是陪伴。
可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那是她在修道多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以前，她是高冷的茅山女修，心无旁骛。
但自从顾松年舍命挡在她面前那一刻，她古井无波的道心动摇了。
现在看着顾松年那张惨白的脸，她竟然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
“让他先睡一会儿。”彭玲声音沙哑：“他太累了。”
“不行。”
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分开，李灵素跑了过来。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着泥点。
但她跑得很快，眼神也很亮。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顾哥哥必须立刻接受针灸调理，否则经脉会彻底崩坏！”
李灵素喘着粗气，一把推开彭玲的手。
动作很大。
甚至有点鲁莽。
彭玲被推得后退半步，肩膀撞在树干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李灵素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客气，没有疏离，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亲密。
仿佛顾松年是她的私有财产，谁也不能染指。
李灵素绕过彭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顾松年的胳膊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顾哥哥，我带你去医院的帐篷。”
顾松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清冷如霜，此刻却带着几分狼狈和不甘。
另一张娇俏灵动，满眼都是心疼和依赖。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最终，
他还是任由李灵素把自己半拖半抱地架了起来。
两人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医疗帐篷。
路过彭玲身边时，李灵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或者说，根本不需要看。
在她眼里，除了顾松年，其他人都是背景板。
彭玲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那个背影。
顾松年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那么沉重，完全压在李灵素小小的肩膀上。
李灵素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那种坚韧，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刺痛了彭玲的眼。
她想起刚才在路上，顾松年对她说的“谢谢”。
想起他为他挡针时的决绝。
想起他在昏迷前那句含糊不清的“别怕”。
原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吗？
或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玲儿？”钱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拂尘，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也该去包扎一下伤口了。”
彭玲回过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被降头师的毒刃留下的。
疼吗？
当然疼。
但比起心里的感觉，这点皮肉伤简直不值一提。
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我知道了。”她淡淡说道：“我现在就去。”
说完，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给茅山弟子准备的简易住所。
孤零零的，离主营地很远。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
医疗帐篷内。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顾松年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
几名军医围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断骨复位，止血，缝合。
每一步都伴随着顾松年压抑的闷哼。
李灵素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毛巾，不停地给顾松年擦汗。
她的手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顾哥哥，忍一忍。”她低声哄着：“马上就好了。”
顾松年紧闭双眼，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李灵素指尖的温度。
温暖的，柔软的。
不像彭玲的手，总是冰凉的，带着符纸的清苦味。
但他现在没力气分辨这两种感觉的区别。
体内的灵力正在缓慢恢复。
灵泉水的效果还在发挥作用，正在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虽然经脉受损，存不住灵气，但在源源不断的灵泉水的冲刷下，总能沾染些许灵气用以修补经脉。
再加上《黄帝内经》中的养生篇自动运转，引导着气血回流。
过程虽然痛苦，但生机也在一点点汇聚。
“好了。”领头的军医长舒一口气：“骨头接上了，内脏没有大出血。”
“接下来只要静养三天，就能下床。”
李灵素这才松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帐篷外。
外面人来人往，忙碌而嘈杂。
她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独自走在远处的树林边。
步伐很慢，背脊挺得很直。
那是彭玲。
李灵素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重新握住顾松年的手。
这次，握得很紧。
仿佛在宣告主权。
............
帐篷外的小径上。
彭玲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医疗帐篷的方向。
那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在昏暗的傍晚显得格外温馨。
她能看到李灵素忙碌的身影，能看到顾松年安睡的侧脸。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很和谐。
而她，只是个外人。
一阵风吹过。
卷起几片枯叶，飘落在她的道袍上。
彭玲伸手拂去叶子。
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心底某种沉重的东西。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稳健。
背影依旧清冷。
只是在那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
作为茅山弟子，她习惯了孤独。
也习惯了克制。
但这一次，
她不知道这种克制，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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