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知道不知道？

村长赵德贵跟在工程队后面跑前跑后，脸上堆着笑，逢人就说这是霍先生给村里办的好事。

　　路修到一半的时候，霍舟野又找了赵德贵和几个村干部开会，说想在村东那片荒地上建几个大棚，种反季节蔬菜，技术他找人教，销路他联系人收。

　　赵德贵当时就拍了桌子。“霍先生，您这是给我们村送财神啊。”

　　霍舟野没接他的奉承，只提了一个条件。“大棚优先雇村里的留守妇女和老人，工钱日结，不拖欠。”

　　赵德贵连连点头。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人的态度变了不少。以前看见霍舟野的车进村，有人扒着墙头嘀咕，说姜许攀了高枝。现在看见他的车，有人笑着打招呼，喊“霍先生来了”。赵小琴这两天没露面，听说她哥赵强在拘留所里又添了新账，她四处跑着找人捞人，没空出来晃。

　　姜许妈妈还是话不多，但每天霍舟野来家里的时候，灶台上都会多烧一壶热水。

　　有时候霍舟野跟外婆在院子里说话，她会从灶房端一碟花生米出来，放在小桌上，然后又转身回去。

　　霍舟野每次都把花生米吃了，一颗不剩。

　　那天下午，霍舟野正和工程队的人在村东量地，姜许在家帮外婆熬药。药罐子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着，满屋子都是草药味。姜许妈妈坐在灶前择菜，忽然抬头看了姜许一眼。

　　“许许。”

　　“嗯？”

　　“那个大棚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姜许用筷子搅着药汁，“他说种反季节蔬菜，冬天也能卖上价。”

　　姜许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豆角掐得啪啪响。“他一个市里的大老板，跑到咱们村来又是修路又是建棚，图什么？”

　　姜许没接话。她心里清楚，可这话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姜许妈妈也没再问，低头继续择菜。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嘀咕了一句：“图什么，倒也是图得明白。”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再吭声。

　　电话是在傍晚响起来的。

　　姜许正端着药碗往外婆房间走，姜许妈妈的手机在堂屋桌上震得嗡嗡响。她接起来，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什么？”

　　姜许脚步一顿。她看着妈妈攥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来。”

　　姜许妈妈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姜许站在房门口，脸色白得厉害。

　　“你爸出事了。”她声音有些抖，“在镇上跟人起了争执，被人打了。”

　　姜许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她冲过去抓住妈妈的手臂：“我爸怎么样了？”

　　“不知道，你二伯打的电话，说人现在在镇卫生院。”姜许妈妈的声音稳了稳，但手还在抖，“我这就过去。”

　　姜许转身就要去穿鞋。她腿上的石膏刚拆了不久，走路还有点跛，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摸出手机给霍舟野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霍舟野，我爸在镇上出事了，我现在过去。”

　　“哪个镇卫生院？我马上到。”

　　姜许报了地址，电话就挂了。她和妈妈刚走到院门口，霍舟野的车已经从村东头拐了过来，速度很快，在院门外一个急刹停下来。

　　他拉开车门，看着姜许和她妈妈。“上车。”

　　路上姜许妈妈一直攥着手机，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划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姜许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见霍舟野的侧脸。他开得很快，但很稳，遇到坑洼的地方提前减速，没让车颠一下。

　　到了镇卫生院，姜许远远就看见二伯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霍舟野的车，赶紧掐了烟迎上来。

　　“舟野，许许，嫂子。”二伯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正涛在里头，胳膊折了，别的地方还在查。”

　　“怎么回事？”姜许妈妈声音发紧。

　　二伯叹了口气。“还不是村里那帮人。今天正涛回村里拿东西，在桥头碰见赵强他爹赵老栓和几个老辈。赵老栓喝了酒，指着正涛的鼻子骂，说你们姜家卖女儿，靠闺女傍大款，把村里的地都卖了换钱。”

　　姜许妈妈脸色铁青。

　　“正涛气不过，跟他们吵起来了。赵老栓先动的手，推了正涛一把，正涛撞在桥墩上，胳膊磕断了。旁边几个老辈拉偏架，正涛吃了亏。”

　　姜许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刚要开口，身后传来霍舟野的声音。

　　“赵老栓人呢？”

　　二伯看了一眼霍舟野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在……在村里。”

　　霍舟野没再说话，转身往卫生院外面走。姜许叫住他：“霍舟野，你去哪？”

　　“回村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陪你爸，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

　　“姜许。”他看着她，语气不重，但很稳，“你留在这。有些话，我来说比你来说合适。”

　　姜许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霍舟野走了之后，姜许和妈妈进了卫生院。姜正涛躺在病床上，左胳膊打了石膏，脸上有几道擦伤，精神倒还好。看见她们进来，他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胳膊折了，养养就好。”

　　姜许妈妈红着眼眶没说话，坐在床边给他掖被角。姜许站在床尾，看着爸爸脸上的伤，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一个多小时后，二伯推门进来，脸色比之前松快了些。“嫂子，许许，村里那边……解决了。”

　　姜许看着他。

　　二伯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霍先生回了村里，把赵老栓和那几个老辈都叫到了村委会。当着全村人的面，赵老栓承认了，是他先动的手，也是他先骂的人。”

　　“然后呢？”姜许妈妈问。

　　“然后霍先生说了几句话。”二伯看了一眼姜许，“他说，他跟许许的事，是他在追许许，不是许许在攀他。他说许许一开始根本没同意，是他死皮赖脸追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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