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大比又开了

入冬前，长凳客那块驾驶座板上，“长凳客的车”底下又多了一排刻痕。

一趟一道，是麦冬拿小刀抠的。

抠到第二排，板子不够了。麦冬问能不能刻到车辕上，长凳客想了想：“刻左边。右边我脚要踩。”

大比就在这时候开的。

护山秘境的入口照旧开在演武场北头，两根石柱中间一道青光门。

看台底下照旧有人拿炒豆押注。押的不是哪一峰赢，是外门这几队谁能撑到最后一轮。

陈野挤在最前头。入冬了，他披了件夹袄，扣子没系。

他把一大把炒豆拍在一张写着“外门丁七”的纸上，豆子乱蹦。

“丁七院那队！”他冲人堆里嚷，“我全押了！”

旁边一个外门小子说：“陈师兄，丁七那队一个右手废了，一个才炼气二层……”

“还有一个是渡口打鱼的——”

“那又怎样？”陈野说，“去年杂役峰那队，一个五灵根，一个炼气九层出不了头，一个手上缠着绷带。”

他拿豆子点点那小子：“你押了几息？”

小子不吭声了，抓了一小把豆，也放在“外门丁七”那张纸上。

开门前，镇守者签契。

今年的镇守者是林渡。

他站在青光门前，穿着内门的衣裳，新领的，袖口还带着折痕。

腰上挂着那把断剑，旁边多了一把新的。

上个月他筑了基。

杂役峰周不弃知道的时候先骂了一句，说乙五院往后要少一个人干活了。转头又叫人给他炖了一锅肉。

镇守契摊在一张石桌上。

谢闻舟蹲在桌边，拿一根细竹尺量镇守者站的那个圈。量完了，又量一遍。

“半径三步。”他说，“我再量一次。去年这圈画大了半寸，镇守者以为自己没出圈，其实出了。”

“你量三回了。”林渡说。

“阵纹的边和地上的圈得对上。”谢闻舟说，“还差这一处。”

顾秋从看台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方临时账房印，走到石桌边，往契纸背面一压。

去年同样一压，契纸背面渗出过一行黑字：旗被夺，镇守者自断灵脉，以谢其职。

今年印一抬，纸背面是白的。

顾秋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冲孟执事点了点头：“记了。背面无字。”

孟执事在裁判册上记了一笔。

林渡拿起笔，在契纸正面签了名。字写得很平，一笔压着一笔，没有哪一画挑起来。

“守旗百息，”他念契上的字，“不得伤参赛者根基，不得离旗三步。”

念完，他把笔放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饼，咬了一口。

头一轮在竹林里，四队外门对抢一面小旗。

阵峰在看台上挂了一块映影石，林子里的动静一清二楚映在石面上。

丁七院那队进去以后，沈照月走在前头。

右臂使不上劲，她左手握剑，剑没出鞘，拿剑鞘拨开挡路的竹枝。

卢桥走中间，腰上缠着一圈绳。

原身走在最后，拇指压着左手食指。

小旗插在林子正中一块石头上。另外三队已经到了，挤在石头周围，你推我搡。

沈照月停住，回头：“你在这儿等。我和卢桥去。”

“为什么？”

“那边丹峰的外门是五层。”沈照月压低声音，“别正面撞上。”

原身看了她一眼。

“我不跟他硬碰。你看着正面，我从后头试试。”

她绕开沈照月，没往人堆里挤，顺着林子边上走到石头背后。

那里竹子长得密，挤不过人。她不挤，蹲下去，从竹根底下爬。

爬了一身泥，爬到石头脚底下，一伸手，把小旗的旗杆从底下往下一拽。

石头前头那几个人还在推。等有人回头，旗已经在原身手里了。

丹峰那个炼气五层扑过来抢。

卢桥的绳甩出去，套住他脚脖子，一绕一拽，死扣。

那人绊倒在竹叶里，刚要蹬腿，卢桥就喊：“别硬挣！”

等队友把旗带过界线，他立刻蹲下解绳。死扣解不开，只好割断，向对方赔了声不是。

沈照月站在原地，看看原身，又看看手里没出鞘的剑。

她把剑往腰上一插，走过去，把原身头发上挂的一片竹叶拿掉了。

看台上，陈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起来吼：“算她的！”

顾昭坐在看台上，左边胡圆圆，右边顾七。她冲映影石上的原身竖了个大拇指。

原身看不到看台。她把小旗交给沈照月，向队友竖起一根食指，嘴角翘了起来。

胡圆圆扭头问：“掌柜，你那个手势什么意思？”

“好的意思。”

“那她竖食指呢？”

“大概是‘一’的意思。”顾昭说，“头一轮。”

胡圆圆想了想，转身就跟后排的人说：“掌柜说了，竖大拇指是古族的暗号，意思是……”

顾七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过一会儿，又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最后一轮，丁七院那队对上了镇守者。

旗插在秘境出口一座土台上。

林渡站在旗边，脚尖抵着谢闻舟量了三遍的那个圈。断剑没拔，拔的是新剑。

开始。

沈照月先上。左手剑，剑势不快，一剑一剑都冲着旗杆去，不冲人。

林渡挡，一下，两下。

筑基的灵压压下来，沈照月脚下一沉，膝盖弯了弯，没跪。

她只有炼气三层，硬顶着高一个大境界的压，汗顺着下巴滴。

卢桥绕到侧面甩绳，绳子刚出手就被林渡一剑挑开。

原身没动。她蹲在土台底下，数。

看台上有人帮她数。数着数着，整个看台都在数。

五十息。

六十息。沈照月被压退了三步。卢桥的绳子断了两截。

八十息。原身忽然从土台底下窜出去，不往旗那边跑，往林渡脚边那个圈跑，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林渡的鞋。

林渡低头看了她一眼，脚往回收了半寸。没出圈。

九十息。

九十五。

一百。

孟执事的锣响了。

旗还在。

林渡收剑，伸手把趴在地上的原身拉起来，又把沈照月扶直了。

三个人身上都是土，一滴血也没见。

“守住了。”林渡说，“明年你们还来。我还守。”

原身拍拍膝盖上的土：“明年我三层。”

“那我得再量一次圈。”谢闻舟在台下说。

看台最高那一层，宗主揣着手，被白猫抓烂的袖子在风里晃。

他问旁边的人：“今年的炒豆谁出的钱？”

几个长老都去看台下。

陈野蹲在那儿，正把赢来的那一大捧炒豆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嚼得嘎嘣响。

听见上头这一句，他嚼到一半停了，把剩下的半捧往夹袄兜里一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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