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回程装米

西仓的门开到后半夜才关。

佃户来一家，背走一家。最后剩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粮袋太沉，孩子又不肯下地。

韩应找了根扁担，叫伙计替她挑回去，挑到村口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青篷靠到了盐滩。

盐滩不过九津的码头，滩上白花花一片，晒着盐，也晒着渔网。

替城里医棚采买的粮铺掌柜早等着了，带着几个伙计，伙计肩上搭着垫布。

米是从白水津西仓匀出来的。

九津的掌柜们连夜议过，按平价卖，卖给西街那口粥锅，也卖给客卿楼。

装了一船。蒋雁拿竹竿压水线，压完又挪了两回竿子：“刚好。再多一袋都不行。”

卢桥把最后一袋扛上来，脚下没站稳，被原身扶了一把。

回程逆水。

风不顺，帆吃不满。掌帆的和两个老手轮着摇橹，船走得比人还慢。

岸上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跟了他们半里地，最后还是货郎先走到了前头。

顾昭坐在船头，挨着老船户，手里拿着十连抽出来的那三块干饼，往下掰。

饼硬得像瓦片。掰一块，崩一下，渣子落进河里，引来一群小鱼。

老船户看她掰了三四块，伸手要过一块，搁在嘴里含着。

“这是哪年的饼？”他含糊着问。

“不知道。”顾昭说，“库里攒的。”

“硬成这样，”老船户说，“少说比我岁数大。”

他含软了一点，嚼了两口，咽下去了。

舱里，原身盘腿坐在药箱中间，面前一张纸，纸上排着一溜药包。

下游第二家医棚的医修临走塞给她一包东西，说是早年囤的止痛药。

药签上的年份让人磨掉了，问她能不能认。

原身一包一包拆开，捏一撮放在掌心闻，闻完再看药粉的颜色。

拆到第四包，她推到一边。

“这包有霉味，先封起来，别用了。”她说，“药性还剩多少，我认不出，得交程医师验。”

药徒凑过来闻了闻，没闻出来。

“程医师只教我认过这几味。”原身把药包分开，“年份不清的，也不能凭闻着没霉就算好药。”

她将旧药重新封好，逐包标上拆验日期和疑处，留待回楼复核。

又另取一张纸，抄下旧岑县那几户要的止痛药，一共几味，每味多少。

盐船还跟在后头。摘草帽的老头说卸完盐要往北拐，正好经过旧岑县的渡口。

原身另取出程禾早已配好、封签完整的药包，趁两船靠稳递过去：“药钱已经付过了。交给县里一个姓骆的，他认得。”

“姓骆的，长什么样？”

原身想了想：“手抖。爱说今日。”

老头记下了。

船舱另一头，沈见微坐在竹篮边上，膝盖上搭着一只袜子，是卢桥的。

过闸时在浮舱板上跪了一阵，袜子跪破了两个洞。他自己没发现，是沈照月看见的。

沈照月右手不得劲，只能拿两根手指捏着袜筒，左手拿针。补得歪歪扭扭，针脚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沈见微补另一只，补得快，针脚密。补完在线头上打了个结，左边多绕了一道。

沈照月看着那个结，拿自己补的那只比了比，没吭声，把线拆了，重新补。

“不用拆，”沈见微说，“穿着不硌脚就行。”

“我想补得跟你一样。”

沈见微把自己那只递过去，让她照着看。自己又从篮子里摸出一团线，咬断了一截。

天黑以后，船泊在一处背风的湾里。

顾昭一个人坐在船尾，背靠舵架，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上。

何不晚教她的法子，她练了快两个月。

不许拽，不许五条灵根一起往一处拉，这身子也没有灵根给她拉。

就是坐着，感觉。指头热一点，手腕凉一点。分不清，就说分不清。

河上的风吹过来，左手比右手凉。她记下了。

过了一会儿，右手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比别处暖。

不是风吹的。风停了，那块还暖着。

她没去碰它，也没想怎么用它，就由它暖着。暖意顺着手腕往上爬了一寸，停在那儿，没散。

眼前跳出一行字：

【宿主：炼气一层。】

【这笔进账不是敬畏值，本系统不抽成。】

她盯着那行字。手心那一小块暖还在，她怕一动就没了，坐着没敢动。

原身从舱里出来倒水，看见她一动不动，在她旁边站住了。

“怎么了？”

“进来了一丝。”顾昭说，“就一丝。”

原身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又缩回去。

“我在二层了。”她说，“上个月的事，没跟你说。”

“为什么不说？”

“怕你急。”原身站起来，把水碗塞给她，“你慢慢来。后来再说。”

第三天晌午，青篷靠回了山下渡口。

渡口上站满了人。

赵执事站在最前头，手里一本新册子，是岸工和船工的工钱册。

周不弃带着杂役峰十来个人，人人肩上搭着垫布。

他先冲船上喊：“米多少袋？一袋扛上山给多少？我先跟账房对一遍！”

陈野没等他对账，光着膀子跳下水，扛起两袋就往岸上走。

渡口边上，顾三娘支起了两口大锅。温素坐在锅后头管火，麦冬抱着柴。

锅边立着一块木牌，是胡圆圆举着的。她举了一上午，胳膊酸了就换手。

牌子上写：顾氏粥棚，今日开。

胡圆圆看见顾昭下船，牌子一放就跑过来：“掌柜！外门都在传，说你们的船在闸口拿米袋子砸断了九津的绞盘！”

“九津的东家被砸进河里，捞上来以后跪着把整座仓库送给你了！”

“没砸。”顾昭说，“绞盘是三叔拿钩子别的，钩子断了。”

“那仓库呢？”

“仓库暂由查档室查验，米是付钱买的。”

胡圆圆不太满意，嘟囔着回去举牌子了。

卷运七号停在粥棚后头。长凳客坐在车辕上，右脚抵着地，先问：“去哪？多久？”

“中州西街，”顾昭说，“十袋米，给粥棚的婆婆。走窄门，一个时辰来回。”

“一趟三块。”

顾秋从岸上走过来，账册夹在胳膊底下：“南坡那趟，麦冬那回，还没结。”

长凳客拍了拍身下的驾驶座。

座板上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笔画深一下浅一下，是拿小刀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长凳客的车。

“结了。”他说，“那孩子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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