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过闸
辰时,人到齐了。
蒋雁点人:卢桥,两个理缆的老手,一个掌帆的,随船药徒一个,顾三蹲在尾舱守那道缝。
原身背着药单站在跳板边上。程禾昨晚在她的随船单上签了字:“认药、封箱,可”,底下另起一行:“行针,不可”。
沈照月也来了,背着剑,母亲跟在身后,挎着装葱的竹篮。
“任务堂的护箱活,我接了。”沈照月说,“我娘不放我一个人走远。”
沈见微没说话,把竹篮往舱口一搁,挨着篮子坐下。
老船户被两个伙计抬上船头,靠着船舷坐下。
开船前,蒋雁又下尾舱验了一遍。补过的三处压货守了一夜,木板仍是干的。她上来问顾昭:“眼下不渗了,可这层夹板还得留心。你那能抽东西的本事,不留一样防着?”
“使一回少一回。”顾昭说,“抽出来的东西都有来处,库里攒的,用完就没了。”
“那留给谁?”
“留着过闸时应急。阮循说,祁万川买过一个过闸的好日子。”
蒋雁没再劝,转身解缆。
卢桥把灯旗挂上桅杆。风一兜,那个歪了半边的“顾”字展开了。
头一段河路顺。老船户坐在船头,手在船舷上摸,摸一处,点一下头。
晌午前,船进了闸前的候潮湾。
航道上横着一道铁栅。守闸人站在闸楼底下,抬手示意停。
蒋雁收帆,递过渡口新发的过水牌:“闸钱在渡口交过了。”
守闸人看了一眼,没接:“白水津保供路。挂九津运旗,才能过。”
“谁的令?”
守闸人把一张纸卷起来,不给看:“卸货,等着。总号发话了再说。”
“等几天?”
“三天。”
后舱的伤药,跟两家医棚签的是两天送到。
守闸人一挥手,两个伙计上了跳板,手直接伸向药箱。
原身拿钥匙把箱扣一锁,站到跳板头上:“收药的医修不在你们这儿。”
伙计伸手推她。
蒋雁一桨横过来,桨身一震,伙计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回岸上。
守闸人脸一沉,扳下了闸楼底下第二根闸杆。
泄水口轰地开了。
水往外奔。船底一阵刺耳的刮擦,船身猛地往左一歪,搁在了铁栅前一道石脊上。
舱里药箱撞成一片。原身两脚抵住木架,死死按住最上头那一只。
尾舱里,顾三喊:“开了!”
舵底那道缝压在石脊上一别,张了嘴,水正往里灌。
顾昭扶住舱沿坐下,打开卡池。
【当前敬畏值:2400。单抽:100。十连:900。】
底下那个按钮一跳一跳,跟第一回一样殷勤。
她头一回抽,兜里三百点,抽一次,出来一条狗。
现在两千四。自首以后一点一点攒的,没一点是编出来的。
“单抽能抽出堵缝的吗?”
【单抽无保底。】
“十连呢?”
【至少一张二星。】
尾舱里,水漫到了顾三的脚踝。
顾昭瞥了一眼尾舱的水,直接按下十连。
【十连。扣除900。当前:1500。】
十张卡背在她眼前排成一排,黑底金边,一张一张翻。
半罐焦油。
一束麻线。
一方油布。
六枚木塞。
“行,行,都用得上。”
一副帆手套。
三块干饼,硬得能硌掉牙。
“饼?”
【饼也是货。】
一块磨刀石。
“我要磨刀石干什么!”
【扫帚也是货。本系统从不歧视任何货。】
第八张卡背转了两圈,金边亮了两下。
巴掌大一个铜盏,盏底朝外,盏口贴着一圈旧麻垫。
【二星:听漏铜盏。】
第九张也转了两圈。一只铜扣,扣舌上刻着风纹。
【二星:压风扣。】
第十张卡仍在转,尾舱里又响起一声催促。顾昭连点两下,卡面终于翻开。
一块木板,一丈见方,薄得像门板,背面烙着一行小字:八百斤,六十息。
【三星:浮舱板。】
顾昭把浮舱板的时限看了两遍,记住“六十息”,立刻收起卡面。
她抓起铜盏,连焦油、麻线、木塞一股脑塞给尾舱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三叔!贴着板子听!”
顾三把铜盏往舵架上一扣,耳朵贴上去。
水声原先四面都有。这一贴,左边一道比别处急。
他撬开一块窄板,缝里塞着烂成黑泥的旧麻,水正从那儿往外冒。
抠出烂麻,塞新麻,压焦油,木塞敲进去。敲到不再冒水为止。
船还卡在石脊上,越歪越厉害。
“右边!”船头的老船户忽然喊,嗓子劈了叉,“右边那条窄槽!涨水的时候我走过!石脊在左,槽底平,差一寸水!”
蒋雁扭头。右边果然一条窄槽,贴着闸脚。
“差一寸,”她说,“船上要轻四五百斤。”
顾昭把木板扔下了水。
木板一挨水就展开,平平浮着,稳得像一块地。
“下米!六袋,挨个来,别抢!卢桥,下去扶!”
六袋米是给医棚随药带的口粮,一袋八十斤。
卢桥腰上先拴了绳,伸手给蒋雁看了一眼绳结。这回是活的。
他跨下去站在板子中间,老船工一袋袋往下递。
顾昭想帮忙,抱住一只袋角,膝盖一软,坐回了舱口。
原身把她手里的绳接过去:“你数息。到四十叫我。”
顾昭就数。
米一袋袋下去,刮擦声小了。
守闸人看船要动,跑去扳外侧的小栅。
顾三从尾舱探出半个身子,抄起长钩一够,没够着闸杆,钩住了绞盘底下挂的一块私牌,往盘脚里一别。
绞盘卡了一下。钩柄弯成了弓,咔嚓断成两截。
顾三被震得坐回尾舱,甩着发麻的虎口骂:“杆子。软的。”
那块私牌翻了个面,挂在盘脚上晃。牌背一个“祁”字,底下九道水纹。
“三十!”
船底刮着石头,往右挪了半尺。
“开帆!”蒋雁喊。
帆一扯起来,风一灌,帆角乱打,船头左右摆。
顾昭把铜扣扔过去:“帆吃住风了再扣!”
掌帆的看准了,一扣。帆角不打了,稳稳兜着风。
蒋雁拿桨抵住窄槽外沿,借这口风,硬把船头别了过去。
青篷擦着铁栅的边,滑进了窄槽。
“四十!”
浮板拿缆绳拖在船尾,卢桥跪在米袋中间,浪推得板子忽远忽近。
两个老船工把米往回吊。吊到最后一袋,顾昭冲卢桥喊:“米别管了!人先上来!”
卢桥抓住短梯,原身从后扶住他的腰,沈照月用左手稳住梯侧,老船工接住绳头,把他拉上甲板。
最后那袋米擦破了袋角,一把白米哗地洒进水里。
浮板在船尾暗下去,皱成一张湿透的空卡,漂了两下,沉了。
卢桥趴在甲板上咳完水,伸手去捂那袋破米。
顾昭把一块干布塞给他:“米我记账。你去换衣裳。”
原身把药箱挨个摸过去:“一角湿了,油布挡住了,里头的药纸是干的。”
沈见微把葱挪到一边,拿篮子底接破袋漏出来的米,接了小半篮。
闸楼那头吵起来了。几个河差跑下来围住守闸人,指着那块私牌,问谁让提前泄的水。
青篷滑进了闸下深水,江面一下子宽了。
老船户摸了摸船舷上那块油灰旧疤,把那条伤腿往里收了收。
后头来了一条盐船。船头有人看见“顾”字,摘下草帽晃了晃,打了个手势。
“要跟着咱们走。”蒋雁说,“接不接?”
顾昭从舱口探出头:“先问问,吃水多深,几个人,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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