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顾氏招工，问会不会水
第344章 顾氏招工，问会不会水辰时，山下渡口。
写信的人已经在了。一个女人蹲在码头最外头那根木桩上，裤腿挽到膝盖。
右边眉毛上一道旧疤，把眉毛截成了两段。
她拿一根竹竿往水里探，探一下，看一眼竿上的水印，再探一下。
“蒋雁。”她没站起来，“船师。筑基，水里泡了二十年。你们谁管钱？”
顾秋从顾昭身后走出来，灰布袋挎在肩上：“我。”
“那你跟我来。”蒋雁跳下木桩，“先看船底，旧补料得上手验。”
船泊在码头下游。平底，青布篷洗得发白。
船身补丁摞补丁：木头补的，铁片补的，还有一块拿油灰糊了个圆疤。
船头蹲着一个老头，一条腿伸着，拿布裹得跟个枕头一样。
“青篷。”老头说，“跑了三十年盐，我腿坏了，跑不动了。少一个子儿不卖。”
蒋雁没理他，脱了鞋，扶着船帮跳进齐腰深的水里，绕着船身一寸一寸地摸。
顾三也下了水，沿船底摸过梁接处，上岸后把几处位置画在木板上。
小半个时辰，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岸上。
“外板补过五回，”蒋雁拧着裤腿上的水，“补料厚薄不一样，左边比右边沉。”
“铁片太多，吃水比旧图深。浅滩过不去。”
“铁片。”顾三说，“拆。梁好。”
“梁比你结实。”蒋雁说。
顾三想了想，点头：“对。”
老头脸上挂不住：“三十年都过得去——”
“三十年前那滩没淤。”蒋雁说。
“去年你跑最后一趟，在乌沙嘴搁了两天，船上的盐化了一半，渡口谁不知道？”
老头不吭声了，低头拍自己那条腿。
顾昭在船头木板上坐下，先问顾秋：“咱们手里有多少？”
顾秋拨了两下算盘簪：“楼账二十块。下游两家医棚的一半运钱，昨天到了，合三十块。”
“锅耳钱四百文，昨天付给补锅的了。现有四十九块六百文。”
【检测到宿主现金：四十九块六百文。】
【温馨提示：敬畏值不能当灵石花。本系统不兑现。】
“没问你。”
“老人家，”顾昭转向老头，“您说少一个子儿不卖，那是多少？”
老头报了个数。顾秋在旁边低声念：“两百块。”
“船我们要。”顾昭说，“蒋师傅说的那几处，您也听见了，拆铁片、换板子，都是钱。”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六十块。先付四十，剩下的，每跑一趟从运钱里扣二十给您。”
“跑不成，您船收回去，四十块不退。”
老头眯着眼看她：“分着给？你们顾家……”
他顿了一下：“就是那个，骗人的？”
“是我。”顾昭说，“问罪台那句是我编的，五域都知道。”
“先照谈好的写，船价、每趟付多少、停航怎么办，都列清楚。您和我们各看一遍，再签。”
老头愣了愣，叫码头边一个识字的伙计来写。伙计写得慢，写一句问一句。
写完了，顾昭接过笔，在底下签：顾昭，外姓，掌柜。
老头拿指头点着“外姓”两个字，点了两下，自己在旁边按了个手印。
【敬畏值＋100。来源：真实。】
【检测到宿主自认骗子，对方反而按了手印。本系统表示看不懂，但收下了。】
“船名不改。”老头说。
“不改。”
“头一趟，我坐船头。”
蒋雁皱眉：“你那条腿——”
“我坐着，不动。”老头说，“我就看看它跑。”
顾昭看蒋雁。蒋雁把竹竿往地上一戳：“坐可以。浪大了你进舱，我说进舱就进舱。”
招工桌摆在码头上，是顾七前两天来贴告示时借的一张旧案板。
告示还贴在桩子上，被露水打湿了一角：顾氏青篷，招船工，问会不会水。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人，衣裳浆得笔挺，怀里揣着三页纸，双手递给蒋雁。
蒋雁翻了一页：“这是什么？”
“誓词。”年轻人说，“愿为顾氏效死，赴汤蹈火——”
【检测到效忠誓词三页。】
【本系统不收誓词。建议宿主也别收。】
“会掌舵吗？”蒋雁问。
“不……不会。”
“帆结呢？”
年轻人张着嘴。
蒋雁把纸还给他，指了指十来丈外一根木桩：“游过去，摸一下，游回来。不会就去搬货，岸工也给钱。”
年轻人把三页纸攥出了褶子，往水边走了两步。
腰上的牌子一晃，叮当，掉进水里。
他“哎”一声伸手去捞，捞了个空，人差点栽下去。
旁边一个穿外门青灰衣裳的少年，鞋都没脱，扑通跳了下去。
水面冒了几个泡。
少年钻出来，手里攥着那块腰牌，划两下就到了岸边，把牌子往年轻人手里一塞，自己趴在码头上喘。
“叫什么？”蒋雁问。
“卢桥。”少年抹了一把脸，“外门的，炼气二层。家就住这渡口。”
蒋雁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截麻绳，扔给他：“打个帆结。”
卢桥手上绕了三圈，一拉，打出来一个结，结得死紧。
蒋雁拿过去拽了两下，没拽开：“谁教你的？”
“我爹。”卢桥说，“扎猪用的。”
蒋雁把那个死扣翻过来看了看。
“结实。就是解不开。”她说，“会打死的，学活的快。站我边上。”
那个年轻人攥着腰牌，看了卢桥半天，把三页誓词揣回怀里，走到顾秋跟前：“岸工……我能搬。”
顾秋提笔：“名字。”
晌午，顾七提着食盒下山，食盒上头还压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驿站送来的信，信封角上湿过。骆持印的字，一笔一笔抖着写的，统共三行：
今日去看了井，井沿的缺口还在。旧岑县几户托船捎止痛药，药不贵，过津口的钱贵。客卿楼的船，若顺路。
另一样是个布卷，捆着麻绳，绳结是北荒的打法。
顾七说是一早从祖祠池北边那条路口递出来的，陆停霜托人捎的。
捎话的就一句：站里清库房，翻出来的，船上用得着。
顾昭解开麻绳，抖开。
是一面旗。靛蓝底子，边上补过好几处，中间一个“顾”字，绣得不算好看，“页”那半边歪了。
几个船工凑过来。有个老船工伸手摸了摸旗边。
“顾家的灯旗。我爷爷那辈见过，挂这个的船，半夜靠岸能借火。”
“骆持印的药，”顾昭把信递给顾秋，“记上。头一趟，顺路捎。”
“记了。”
蒋雁把灯旗翻过来看了看反面，叠好，塞给卢桥：“收着。开船再挂。”
下午，能拆的旧铁片已拆下，薄处换了新板，两人才让船重新下水试载。
货还没装，蒋雁让人往船上抬石头，照着最重的药箱配。抬了二十来筐，她蹲在船尾，拿竹竿压着水线看。
竿子提起来，她眉头皱了。
“深了。”她说，“比我算的，又深了两寸。”
码头上看热闹的渡口人已经不少了。
卖茶水的婆子拎着壶站在最前头，跟补网的嘀咕：“九津那边这阵子不让外船靠，不挂他们的运旗，连这个渡口都出不去。”
她拿壶嘴朝青篷一指：“这条连旗都没挂，还装？”
补网的没抬头：“装了才知道出不出得去。”
婆子张了张嘴，给补网的倒了碗茶，没再说。
【敬畏值＋200。来源：真实。当前：2400。】
蒋雁没看见顾昭发愣，冲船底喊：“顾三！尾舱底下，再摸一遍！”
顾三已经下去了。
水面咕嘟了几声。半袋烟的工夫，他钻出来，一只手从水底下举上来，掌心里一团烂黑的旧麻。
“舵底。”他说，“一道缝。旧的。压上货才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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