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老祖也要交接
第341章 老祖也要交接第二天一早，顾长庚坐在门槛上穿鞋，穿了半天只穿上一只。
另一只在大黄肚子底下。
“黄十二。”顾长庚说，“鞋。”
大黄翻了个身，把鞋压得更实了。
顾昭端着两个饼出来，一个塞给顾长庚，一个掰下一半，丢到大黄鼻子前头。
大黄睁开一只眼，叼走饼。鞋露出来半截。
顾长庚趁机抽出来套上，鞋帮子上沾了一溜狗毛。
后院祖祠池那头，墙早没了，露着五条旧路。
顾三蹲在北边路口，脚边一捆木料，拿墨斗线弹完最后一根，拍拍手。
“松木。”他说，“干了三年。榫，别用钉。”
“灯架我还做不来？”顾长庚说，“用你教？”
“石午他们换的腿。钉的。裂了。”
顾长庚没跟他争，弯腰把木料扛上了肩。
西边路口，岑鹭只背一只旧布袋。黄十一盘在他脚边，尾巴上的鳞沾着露水。
他看了一眼大黄：“我走西边。它要跟谁走，你别拽。”
黄十一伸长脖子，在大黄耳朵上蹭了一下，先进了西边那条路。
大黄站起来抖抖毛，往西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看看北边，蹲下了。
岑鹭没叫它，冲顾昭点了点头，背影很快让雾吞没了。
顾昭把交接单揣进怀里，跟上北边那条路。大黄跟在最后，隔着三步。
北荒背阴处还留着那场七月雪，山口的风一吹，雪屑贴地飞。
镇魔站门口还留着一圈烧黑的印子，是灯架烧剩的四个脚窝。
石午蹲在门边削木楔，看见顾长庚扛着木头出来，刀停了停，又接着削。
“上回你说明天来。”石午说，“明天来了好几个，你没来。”
“这回是今天。”顾长庚把木头卸在脚窝边上。
陆停霜从站里出来，左眼的黑布换了新的，右手提一盏没点的灯，左手夹着一张折毛了边的单子。
她把单子抖开。三十日门体顾问，二十九格画了押，最底下北荒那一格空着。
“到期那天，你在碑前说回头来。”她说，“回头了多少天，你自己数。”
“数不清。”
“那今天补上。”她说，“几个时辰？”
“天黑前。”
“天黑前不成，今晚还得把灯搁地上，留人挡风。”她把灯往门边一放，“我不催你。我说一声。”
顾长庚做活的时候嘴闭得紧紧的。
凿眼，削榫，敲进去，拿掌心压一压，再敲。
石午抄着手在旁边看，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根腿，扶完了嘴里还说：“这根歪了。”
“雪地里，歪一点才站得住。”
“你量准了再敲，别让灯挂上去又晃。”
陆停霜进站一趟，出来时手里托着一块黑铁，巴掌大，边上还带着半个顾字的笔画。
“碑前碎的那根门栓，北荒分了这一块。”她说，“前些天凉透了，成了凡铁。站里没人敢扔。”
顾长庚接过去掂了掂，拿凿子削掉一道棱，斜着敲进灯架腿和横梁的缝里。
敲到底，横梁不晃了。
“门栓不是人。”他说，“当楔子，正好。”
封缝匠一个两个出来，抄着手站在雪里看。顾昭坐在木墩上，膝盖里咔一声。
【检测到宿主膝盖异响。】
【灵木件受冻，不在本系统保修范围。】
“谁让你保修了。”
灯架立起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陆停霜亲手把灯挂上去，点着了。火苗被风压得一歪，又直起来。
“行。”她说。
石午把刀插回靴筒，伸手去摸那根歪腿，摸了两把，没再挑。
【敬畏值＋100。来源：真实。】
【木头是老祖扛的，算在客卿楼头上。】
“这也算我的？”
【楼是宿主的。账是宿主的。欠的也是。】
交接在站里办。
那个交班木偶还站在墙角，胸前小箱开着，十二个插槽空了十一个。
剩下那块没写岗位。那年从冰里挖出它，木偶把这块翻过来，开的价是归路全封，顾长庚没要。
如今归路开着五条。牌子背面那行字淡得快看不清了：司主，在岗。
顾长庚伸手摸了摸那块牌子，没摘。
“停霜。”他说，“这站我交给你。”
“不接。”陆停霜说。
石午刀也不削了。
“我是临时负责人。临时的意思是，有一天能走。”陆停霜说，“你交给我，下一个七十六年，箱子里剩的就是我那块。我不接。”
顾长庚张嘴，又闭上。手往后背摸过去，摸到脊骨上那根锁链，攥住了。
顾昭从怀里掏出交接单，往桌上一摊。夜里写了三张，撕了两张。
“陆姑娘，你先看这个。”她说得很快，“上头没有‘司主’那一栏，没有‘末任’，也没有‘常驻’。只有轮值。”
“怎么轮？”
“一天十二格，谁值哪格写谁的名字。值完领牌，负责人画押，本人报去处。”
她把单子往前推了推：“你不接站，接这张单子行不行？单子谁都能接，接了也能交。”
陆停霜低头看到最底下。那里空着一行，写着“下一任负责人”，后头没填名字，填的是：轮。
“谁写的‘轮’？”
“我。”顾昭说，“写错了你划。”
陆停霜没划。她咬破拇指，在负责人那一格按了个血印，转身看顾长庚。
“司主，报去处。”
顾长庚松开锁链，咳了一声：“北边。三块田。看看现在谁种着，种的什么。”
“几时回？”
“这……”
“报不出几时回，也算报了。”陆停霜说，“领牌。”
顾长庚把那块下值牌从木偶箱里抽出来。
牌子一离箱，“司主，在岗”就褪了，露出底下镇魔司当年统一刻的旧字：下值。
他拇指在那两个字上蹭了两下，反手伸到背后。
一声闷响，像从冻土里硬拔一根木桩。
顾长庚两个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陆停霜伸手要扶，他摆了摆手。
他手里多了一截锁链，一尺来长，黑得发亮，一头还带着血。
他走到门边，在新灯架旁的墙上找了颗旧钉子，把锁链挂上去。挂歪了，又扶正。
“往后谁值夜，”他喘着气说，“谁拿。拿了，天亮挂回来。别揣着睡觉。”
石午盯着那截锁链看完，把削好的木楔塞进墙缝，替钉子垫了一下。
“钉子松。”他说，“挂不了一年。”
【敬畏值＋200。来源：真实。当前：1900。】
【交接单已留存。提醒宿主，印泥还没干。】
顾昭把交接单折好，压在灯底下。陆停霜看见了，没让她拿走。
山口在站北边二里地，往下一条土路，伸进雪原里。
顾长庚肩上空了，手里提着凉茶壶，下值牌拴在腰带上，一走一磕。
大黄一路跟到山口那块界石边，站住了。
顾长庚走出去几步，回头。大黄蹲在界石旁边，尾巴扫着雪，不往前，也不往回。
“黄十二，”顾长庚说，“当年关灵兽司那道门，是我关的。你在门外头。”
大黄耳朵动了动。
“你今天送我到这儿，是送，还是押我出境？”
大黄站起来，绕着界石转了一圈，在石头根上抬腿撒了泡尿。
撒完扭头就往回跑，雪沫子乱飞，一口叼住顾昭的衣角，往镇魔站那边拽。
顾长庚看着那泡尿在雪里冒白气，把茶壶换了只手。
“行。”他说，“这算两清，是吧。”
他转身下了山口。脊梁那块的衣裳破了个洞，风灌进去，鼓起一个包。
顾昭被大黄拽着，回头喊：“老祖！田种的什么，写信回来！”
坡底下举起一只手，摆了两下，又放下去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475/550522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