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老祖站在门外

顾长庚没往前迎。

他往旁边又侧了半步，后背把刚退出门的年轻阵修挡了个严实。

右手从袖子里抽出那半截断凿子，往上一撩。

当！

凿杆磕在残笔上，冒出一蓬黑火。

他手腕往外一翻，借着门框卸了半道劲。凿子顺着石壁刮下去，刮出一长溜火星子。

那支笔被挑进了门边没人站的碎石堆里。

墨在石头上炸开，烧黑了一大片。

顾长庚甩了甩手。虎口麻得握不住，凿子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就那么靠着门框喘。

“七十六年没摸这玩意儿，”他说，“手生了，是吧？”

年轻阵修在他身后抱着石头，腿还在抖，半天才想起来往外跑。

阮循已经从石座上站起来了。

他左腕上的血流了一夜，脸白得跟纸一样。袖子一抖，滑出一把短刃。

他想往门口冲。脚刚迈开，秦无妄就挡在了他前头。

阮循停住，身上猛地往外一涨。金丹后期的威压。

可那股劲儿只涨起来薄薄一层。门边的程禾晃了一下，扶住药箱，就没了。

他血放得太多，撑不起来了。

秦无妄左手剑往前一压，自己那点金丹初期的灵力一股脑儿压下去。

阮循脚底下的石板裂了。他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角那张卸下来的椅背上，嘴里呛出一口血。

他没擦。反倒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往嘴角那片血上抹。

“他要蘸！”谢闻舟喊。

门口一阵风。姚巧从殿外扑了进来，两只袖子还在往下滴河水。

她什么也没想，扑上去一把攥住阮循那只沾血的手腕，整个人压上去，把他的手死死摁在地上。

“写！”她喘着粗气，脸凑得很近，“你接着写！我在纸城死了九百回，你写一回，我看一回，我今天就看着你写！”

阮循的手指在她手底下动了动，没写成。

谢闻舟把一块吸墨的干布按在他手掌上，按得严严实实。

秦无妄的剑尖抵住他喉咙底下。

程禾从药箱里翻出一根布带，先把他左腕的口子扎紧了。

“止血。”程禾说，“他死了，有些账就对不上了。”

阮循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眼睛却越过秦无妄的剑，一直往门口看。

看着靠在门框上的顾长庚。

“你守得住几天？”他问。

顾长庚没答。

“你们今天救一个，明天救两个。救一个要跪在泥里拔三回楔子，要隔着几百里一个一个问底下垫了什么。”

阮循说得很慢，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嫌慢。等哪天火真的烧上来，你们会回来找那张椅子。”

秦无妄手腕一动，要封他的嘴。顾长庚抬了抬手，拦住了。

顾昭挪到墙角，背抵着墙坐下，两条灵木腿仍直直伸着。

她从衣襟里取出分开包好的三份证物：顾长庚旧令的拓本、阮循那页旧账，还有那张续期单。

顾三刚倒空了他的楔子匣。木头的，巴掌长。

她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放进去，扣上盖。

顾长庚看着那只匣子。等盖子扣严了，才转回头。

“我嫌过。”他说。

阮循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嫌过。”顾长庚拖着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七十六年前我嫌慢，写了‘遇急可就近调人’，没问那些人愿不愿意。后来他们又把我那句‘守到下一任接手’改成‘末任常驻’，我也被扣在北荒七十六年。”

“所以我的旧令，也在那匣子里。你的那份，跟它一块儿收着，是吧？”

阮循眼里那一点亮，慢慢地暗下去了。

他不再说话。秦无妄封了他的言咒，拿缚绳把他两只手捆在一起。

殿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

瘦得脱了相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断了柄的锄头，眼睛通红，冲着地上的阮循就要扑。

“我闺女……今晚我又看见我闺女了……就在墙上……”

门边的年轻阵修去拦，被他一胳膊挣开了。

顾长庚伸出一条胳膊，横在锄头柄上。没用灵力，就那么挡着。

那汉子挣了两下，挣不动，手一松，锄头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抱着头哭起来。

顾长庚弯腰把锄头捡起来，靠在墙边放好。等他哭得能说话了，才问：“你闺女叫什么？”

汉子说了三个字。

顾昭从袖子里摸笔，摸了个空。炭条前头给了裴行川。

沈照月把随身的炭笔递过来。她接过，在楔子匣的盖子上写下那三个字。

汉子盯着匣盖上那三个字，抽着鼻子，冲她点了一下头。

【真实来源：＋10。】

顾昭在心里说：“人家闺女还没找着，你这时候收？”

【本系统只记账，不挑时候。】

殿外的台阶上，原身抱着阿圆回来了。

孩子哭累了，趴在她肩头打嗝，一只鞋没了。

原身两只手掌红通通的，不敢往孩子身上搁，只拿小臂托着。

程禾一眼看见，从药箱里摸出一罐药膏丢给沈照月：“给她抹上。别拿手抓，拿竹片挑。”

沈照月接住，挑了一片，蹲在台阶上，拉过原身的手腕。

原身疼得一缩，没吭声。眼睛却往殿里看，看那个被捆在地上的人。

“就是他？”她问。

“就是他。”沈照月说。

原身没看他的脸，盯着他的袖口。

袖口磨得发亮。肘弯打着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跟乙三院那些杂役自己缝的差不多。

“他也自己补衣服。”她说。

沈照月挑药膏的竹片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抹。

殿门边上缩着两个穿灰袍的守殿人，一老一少，从门开就躲在柱子后头。

年纪小的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看看地上的司命官，又看看门口那几个满身泥水的人。

他嘴唇哆嗦着问：“师父，咱们……咱们算哪边的？”

年老的那个把他的头按回去：“先蹲着。等人家问到咱们，你照实说就是了。”

【真实来源：＋40。】

【天命殿守门的，刚决定先蹲着。宿主可以理解为站队。】

顾昭：“你理解得挺宽。”

裴行川靠着石柱坐着，左肩的布又渗红了。

他朝那两个守殿人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把崩了口的铁剑横放在膝盖上。

外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天……天开了！”

殿门外头，那片压了一整天的红，从东边裂开了一道长口子。

口子底下不是光，是黑的。黑里头一点一点亮着。

是星星。

一颗，又一颗。

【真实来源：＋1200。】

越来越多。

【＋1350。】

街上的人都跑出来了，仰着脖子看。

一个光着脚的老汉扯着旁边人的袖子问：“那是星星吧？是不是星星？”

旁边那人没顾上理他，蹲在台阶上，拿袖子捂着脸。

【＋1000。】

【检测到五域有人抬头。这一笔，宿主一句牛都没吹。】

顾昭背靠墙角，抬头看那道口子。

【今夜结算。来源：真实，合计＋3600。当前：3601。】

【温馨提示：宿主可以高兴一下。】

她盯着那个数，没高兴起来，先扭头去看门口：“石午那边，还有几根线没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475/5511280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