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大黄不吃这本书

大黄坐在门前，尾巴贴着地，一动不动。

顾昭挪过去，在它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灵木腿弯不下去，她只能把两条腿直直地伸着，脚后跟搁在下一级台阶上。

大黄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看那扇门。

“工牌上写的。”她说，“一次不超三口，遇雷停工。它坐下了，就是停工了。”

谢闻舟蹲在门边，手里那块铜片还举着：“可这门，没有它，咱们进不去。”

“那就先把雷挑出来。”顾昭说，“不带雷的，它自己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就不吃。”

顾长庚靠在门边的石柱上，脸还白着，手腕上缠着程禾给他裹的布。

他朝大黄伸出一只手，没叫它过来，就那么搁着。

谢闻舟凑到门缝跟前，鼻尖差点贴上去。

“三层。”他说，“最外头那层是接令的，中间夹着导墨的线，雷纹藏在第二层跟第三层中间。”

“硬拿刀劈，三层一起碰，雷一定炸。我拿铜片从边上挑，只挑已经裂开的地方。我再量一次。”

他拿铜片比了比门缝，又比了一次，往里一插。

铜片进去半寸，立刻烫红了。

他缩回手，用几层干布裹住铜片末端，接着往旁边滑。

门里头射出一支墨箭，冲着他脸来的。

秦无妄左手剑一横，挡住了。墨溅在剑身上，冒起一股焦烟。

第二支，第三支，秦无妄一支一支挡，脚底下的石板被砸出了好几个坑。

一个跟着谢闻舟来的年轻阵修举着铁盒在边上接。

第三支墨箭削掉了门边石像的半只耳朵，碎石往下砸。他吓得手一缩，铁盒差点碰回门框。

谢闻舟用肩膀顶住他胳膊：“别悬着接！盒子放地上，你手再退！”

年轻阵修把铁盒搁到地上，手抖得厉害。

谢闻舟低头看门缝，看出了问题。

铜片底下有两道很像的刻痕。一道是纸裂开的缝，一道连着雷纹。

墨火一晃，两道看着一模一样。

“灯！”他喊，“往低了拿！”

原身把油灯举到门槛边，压低。

影子从刻痕里挪开，真正的裂缝露了出来。

谢闻舟手腕一拧，铜片顺着那道缝滑了进去。

一小片红纸从门框上脱下来，掉进铁盒里，没响。

谢闻舟把铁盒推到门外。

顾昭接过来，掀开盖子，放到大黄跟前，自己往后挪了挪。

大黄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绕着盒子走了一圈，鼻子凑近嗅了嗅。

它张嘴，把那片纸叼起来，嚼了两下，咽了。

一口。

它站在原地，没吐，没打晃，回头冲程禾哼了一声。

程禾把水囊里的水倒了半碗给它，它低头喝了个干净。

门框上松了一块，露出里头一截轮轴，黑沉沉的，还在慢慢转。

谢闻舟挑第二块。

那片纸刚离开门框，铁盒上“啪”地爆出一朵白花。细细的一声，像炒豆子。

大黄浑身的毛一下子炸起来。

后腿往后一蹬，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顾长庚脚边，贴着他的腿趴下了。

“扣盖。”顾昭说，“不吃了。”

谢闻舟把铁盒盖上，推到台阶底下的石坑里，拿一块石头压住。

秦无妄回头看了一眼，剑还横着：“它再吃一口，门就松一半。”

“它不吃。”顾昭说。

“一口的事。”

“工牌是它自己按的爪印，不是我按的。”顾昭的声音比平时快，一句赶着一句。

“上面写遇雷停工，它停了。我今天要是叫它上，往后这张牌就是废纸。”

“往后它什么都得吃，吃到哪天吃死了，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秦无妄盯着她看了一眼，没再说，转回去守着门。

顾长庚把那只一直搁着的手放下来，落在大黄后背上。

大黄的毛一点一点顺下去。

“黄十二。”他拖着腔，声音很低，“当年那扇门，是我从里头关上的，把你关在了外头。今天这扇，是你自己不进。挺好。”

大黄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眼睛半闭着，没理他。

“那这门总得有人开。”年轻阵修小声说。

“那轮轴怎么办？”沈照月问，“它不吃，轴还在转。”

“轴带着雷。”谢闻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铜的，铁的，碰上去都导。”

顾昭盯着那截轮轴想了一会儿，扭头问程禾：“你药箱里那个装药粉的罐子，是陶的吧？”

“是陶的。”

“多少钱？”

程禾愣了一下：“不值几个钱。”

“算我的。”

程禾先把药粉倒进纸包，再把空罐递给她。顾昭往台阶沿上一磕，罐子碎成了好几片。

她挑了两块最薄最长的，递给谢闻舟：“先试试这块干陶片。若雷纹不往上爬，就用它卡住轮轴，再拔钉子。”

谢闻舟接过陶片，隔着干布把一角探近雷纹。白光仍沿着金属游走，没有攀上陶片，他才招手让年轻阵修过来。

这一回秦无妄往前压了一步，把护体的灵力撑在门前。

他给谢闻舟和那个年轻阵修让出窄窄一道路。

谢闻舟从没有雷纹的裂口撬开轴缝，年轻阵修把陶片往里塞。

刚塞进去半截，轴上的雷纹猛地亮了。

一道白光顺着湿漉漉的墙皮往下溜，溜到地上，在石板缝里滋啦啦响了一阵，散了。

秦无妄闷哼一声，左边袖子也烧掉了一截。

他没动，剑还横在门前。

第二块陶片也塞了进去，轮轴卡住了，不转了。

谢闻舟借来药箱里的长钳，夹住烧得发红的轴钉，一点点往外拔。

钉子出来，他甩手扔出老远。

门框上那三层红纸一下子软了，一层一层往下耷拉。

门开了。

里头传出一阵沙沙声，又细又密，像春蚕吃桑叶。

内殿不大，四面墙都是光秃秃的灰石。

正当中一张石座，没有靠背。

阮循坐在上头，面前一方砚台。

他左手搁在砚台边上，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一滴一滴，滴进砚里。

右手捏着那支朱笔，蘸一下，写一行，再蘸一下。

他没抬头。

沈见微站在门槛外头，眼睛把殿里扫了一圈，扫到那张石座上，停了停。

“不是这把。”她小声说，“那把，有靠背。”

沈照月扶着她的胳膊，回头看她。

沈见微没再往下说。

她只是往门边又站近了一步，那只三根指头的手扶住了门框。

四面灰石墙上，一个一个人影正在长出来。

穿着新衣裳，有人在吃团圆饭，有人抱着孩子笑，有人站在门口挥手。

人影听见门响，一齐转过脸来，往门外看。

最前头那一个，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上的光亮得刺眼。

那是沈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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