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无名居的名字回来了

第310章  这回，轮到他逃校墨台缩进水影前，顾三还没取回工具箱。

箱子放在门旁，里面装着卸下的送料轮。顾三伸手去够，门却猛地一斜，箱底撞上石沿，旧衬板咔嚓裂开。

当初拆薄的地方，终于撑不住了。

短锤、墨斗、两把凿子全滚出来，送料轮沿台边转了半圈，直奔水里。

顾三扑过去，腰带被顾长庚一把抓住。

“不要箱！”

“轮子！”

许禾从侧面踢起一块木板，板尖卡住轮缘。顾三趁机将绳穿过轮心，猛地一拉，轮子撞在他胸口，撞得他眼前发黑。

顾长庚拖着人退上岸，脚下的校墨台便彻底翻进倒影。

河面一静，连那道矮门也没了。

只剩顾三的空工具箱浮在水上。他叫人用长篙拨近，拖回岸边，断掉的箱底已经找不着了。

回到落脚点，从岸上赶来的程禾先把老祖按到床边。肩上的烫伤连着内伤，药布揭下时，顾长庚额角渗了一层冷汗，还问刀有没有带回来。

许禾将刀放到他看得见的地方。

“人在这儿，刀也在。您先别说话。”

顾昭隔着灯看了一阵，听见程禾赶人，便让许禾把灯转向外间公用桌。掀药布的声音从影像外传来，她的手在扶手上扣紧了，等程禾说包好了才松开。

公用桌上放着送料轮、巡河差腰牌的拓印，以及阵修带回的月钱收据。那团先前从河里捞出的纸剪仍由顾七隔着炭袋保管，他只将影像投到桌边供人辨认。

杜衡送来的领料数对上以后，真正的运墨线路第一次完整露出来。它有六处大入口，几十处支口，最深处那座旧核仍有储备，阮循短期饿不死，却不能再毫无顾忌地从外面添。

顾昭用左手把六处圈出。

其中一处领料钱对不上，多出的一笔恰好够买半瓮墨。顾七正要标作漏报，庞小六在灯里认出旁边的小签，忙叫他先别落笔。

“这是买炭的钱，被填进墨料栏了。台后还有两个人，一个腿跛，夜里搬不完就睡那儿。”

顾七翻到随附的炭铺小票，金额对得上，旁边却没有工人的姓名。

顾昭把那处另圈，先托当地人去接。入夜之前，两个挑砂人坐着小车出来，随车带了半袋没领完的工钱券，仍以为停台以后自己这些年白做了。

顾七隔着联络灯看过券，逐张数清，说查得出的先列债，不让他们把纸丢了。两人没说感激，只问明日吃哪顿，许禾便将干鱼掰了一半过去。

吃到热饭后，那个跛腿的人才想起台后还有一处暗门，阮循走时带了三箱旧批。他把门的位置画在饭票背面，交给顾三，顾三看过，拿自己的破箱子给他垫脚。

“关能关的，混着生活用度的先分。”

这句话落下，南海的许潮生先回了一声，说港口那笔他能接手。西极桑余随后送来自己的承运账，黑船借过他家两次空仓，货签上没有活物，他当时没查。

他骂得很难听，却没撕掉账。

“我出船，查清那两回。别先给我写成好人。”

顾昭说行，顺手将他那两笔从无主一栏挑出来。

桑余又把两张仓契摊到灯下。空仓借给过黑船，沿岸泊位却早已抵给九津，停运墨也收不回来。顾昭拿炭在河图上标了一个小叉，请他把能靠普通船的岸段另画出来。

到了晚上，六处入口停了两处，另一处减半。药城公共药柜的短缺也找到了实际搬运人，是个领钱做事的库工，事先不知道里面的药会被拿去作杀人悬赏。

闻令仪让他带路取回尚存的货，剩下已被用掉的照实际追。他要哭不哭地问，能不能说自己没做过。

“你搬过。”闻令仪道，“你不知道的，也会记。”

顾昭听见那句话，将悬赏台上保下的几张旧票合起，交给顾秋继续算。

街口那名失聪老人已经能听清儿子靠近说话，远一些仍听不见。药城没拿他来填失窃数，补开的药却需要钱和日子，不可能当天恢复如初。

老人来信只问一件事，夜里风响得厉害，是不是耳朵又要坏。

程禾请当地医馆再查一遍，回信写清复诊的日子，叫老人夜里疼就先去，不必硬等。顾昭将送信的人和车钱一并记下，把这一张放到明早最先发走的信里。

阮循当夜发来一份新令。

不再谈顾昭的身世，也没写所有旧失尽还，只宣布五域自行脱离调度者，后果自负。

河道的红水却没再涨。

顾七让岸上的人报过水尺刻度，又看那张措辞严厉的纸，忽然哼了一声。

“以前他发话的时候，水已经淹进来了。”

顾昭没笑得太早，让人继续盯着旧核的出口。阮循退得这么急，带走的东西里一定有他还想用的。

第二天清早，许禾收好拆下的断线，在落脚点留了两人，守住实物与抄本。清单先用灯传回，顾昭圈出仍有活人经过的路，托当地的人盯着。

船将伤者送回院里时，顾长庚已退了烧。顾三等他安顿好，才敢拿着破工具箱进来。

老祖看一眼，问他是不是来算拉坏腰带的钱。

“箱子。”

“我没碰箱子。”

“知道。我来问，镇魔司旧库还有没有这种木料。”

顾长庚想了想，报出一处普通料场。报完又补一句，旧库该付多少钱照付，别说拿给老祖用就不给料钱。

顾三不满意地走了，出了门却去找顾七，说老头还有心情抠钱，大概缓过来了。

顾昭坐在门外，听见，低下头笑了一下。

这次追船，拆掉的只是一处校墨台。他们没有抓住阮循，伤了四个人，赔了半筐萝卜，借来的水轮也坏了七颗齿。

但阮循逃走时，没能再带走一个活人。

顾七把那张签着本名的收据钉到内墙上，旁边是三十一年的领用抄录。他拿钉锤时，受过烫伤的手还发僵，敲歪了两下，第三下才钉牢。

午后，原身接过身体，将顾昭忘在桌边的药喝完，拿出药城来信。

信末约的诊日近了。

她把请诊费装进袋子，托车行订好三日后去药城的座。那边回信定下的才是正式诊日，眼下先把两个人想问的事写清。现代顾昭留在旁听位，终于能把眼前所有声音都放远一会儿。

窗帘被风掀开，外面有人挑着新萝卜过桥。

原身看了一眼，忽然说：“新身体，我不想按你一个人的意思做。”

顾昭本来昏昏欲睡，听见这句，清醒了。

“我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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