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补锅
第308章 司命官也要领月钱杜衡守在东库门口，身后站着两名执事。
库吏说月支册泡了水，正在烘，谁也不能进去。
杜衡闻着门缝里冒出的焦味，没跟他争。他让两名执事抬来一盆冷水，将库门旁的通风口整个浇透，火烟立刻从另一侧涌出来。
库吏变了脸。
门开以后，账册正摊在炭盆上，第一页的边已经焦了。烧到的并非年月，而是领用人的姓名。
杜衡用火钳夹起册子，将炭盆踢到石地。库吏还说烧错了，杜衡便把那半张被抢下的签收条举到他面前。
阮循。
下面盖着司命官的朱印。
签收条下面压着另一摞货单，纸角有九道水纹。库吏趁杜衡俯身，又往炭盆踢了一脚。两名执事立即按住他，闻令仪赶到后，将货单和月支册分开封存。
印不是给姓名作装饰。领用库中灵石、纸料与墨砂时，领物的人必须亲手留下两者，这才留下眼前这笔签领。
闻令仪让库中众人分开，谁经手哪一段当面说清。杜衡退到门边，才发现自己的袖角也烧出一个洞。
他用手抹了一下，把焦屑弹进炭盆。
“当任三十一年。之前另有领用者。”
消息抵达顾昭案头时，顾长庚已经进了校墨台。
那扇矮门只够弯腰过人。顾三扛着工具箱，进去先磕了两回脑袋，抬头要骂，发现屋顶横着一根根湿纸绳，每根都串了许多细小的人影。
有人在排队取水，有人在灯下补衣，有人睡到半夜被叫去看门。
每根纸绳拧一下，人影便慢半拍，从这半拍里抽出一点亮光，滴进下方的墨池。
许禾背上的巡河差看了一眼，险些吐出来。
青年不肯把腰牌交出，指腹反复摸着裂口。他说自己家里还有人，若今日算成叛逃，母亲拿不到月底那份米。
顾长庚看了一眼他的断袖，说牌自己留，没人替他改名。
许禾却问他，那只断手也是收纸时没的么。他点头，嘴唇慢慢抿紧。上一回袋子装重了，管事说用一只手抵差额，命总算留下，已经算开恩。
他原本也信过，直到今日连命也要补进去。
顾三从工具箱取一根干净布条，让他把裂牌绑在还在的那只腕上，免得待会儿奔跑又掉。青年低头系了半天，结总滑，最后还是许禾替他勒紧。
“叫庞小六。”他说。
他先前怕顾氏问出姓名会连累家里，此刻说出来，反倒长长喘了一口气。顾长庚记下他母亲住的镇子，托岸上的信差先报平安。
他先前只在门边收纸卸料，以为那点重量来自废弃文书，今日走进内台，才看见那些纸绳上的人影。
顾长庚将青年交给门边阵修。刀背碰着一根纸绳，绳上的妇人立刻捂住喉咙，他收刀让开，转去看绳子落进哪里。
顾三围墨池走半圈，发现最底下有一道短槽。槽里全是已经完成收取、脱离源头的墨砂，细得像红盐，每隔一会儿便被小轮送进火炉。
“可以断这个。”
顾昭听完，先问三条回路是否能分清。顾七将骨片按住，报出属于当下校墨台的那条，另一边杜衡对照东库的墨料领用量，两处数目合上。
谢闻舟这才让阵修在门口画回返线。
顾三在轮缘发现一道新划痕，位置很低，像常有人蹲着装卸。许禾顺着痕迹找去，摸到半片沾血的指甲；庞小六认出那处是自己上回断手时留下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顾长庚叫人带他到门外，自己将那片指甲收入纸袋。炉边还挂着一张旧值班表，姓名下有墨涂过又补上的新字，最年轻的那一行只写学徒，连名字也没留下。许禾将表揭下，准备等人活着走出去再问。
顾三卸下送料轮，第一枚木齿掉落时，火炉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腕子。手薄得只有一层纸，指尖却黑，像刚从炭里挖出来。
许禾一杆挑过去，挑不动。
顾长庚刀背敲在轮轴上，轴心裂开，纸手顿时松了半指。顾三借这一点缝缩回手，腕上留出五道青痕。
炉门随后开了。
司命官从火光后面走出来，衣摆仍干净，袖口却没能遮住露出的一点手骨。他望着那只被拆下的送料轮，没有先看顾长庚。
“装回去。”
顾三把轮子往身后一藏：“轴坏了。”
“你知道停了会怎样？”
“知道。你没墨了。”
朱笔陡然落下。
顾长庚横刀将顾三推到一边，笔尖擦着刀锋，一溜红火卷上他的袖口。许禾扑过去泼水，水未落地便被写成汽，烫得她手背发红。
门口两名阵修急忙往后退，司命官抬手一划，矮门瞬间合成白墙。
顾昭在长明盏里看见墙，心沉到底，立刻让人去量门外原来的两根柱。
门影能改，实柱没动。
谢闻舟叫阵修别追着新开的假门跑，守住来时那一点。屋内顾长庚已退到柱边，刀背抵住墙面，不再与朱笔正撞。
他只能接几次，血已经从唇角溢出来。
顾昭盯着那张被朱光映白的脸，忽然拿起东库传来的领物条，贴到自己的灯前。
“阮循。”
声音沿长明盏传进去。
司命官的手停了。
“上月纸料三百捆，墨砂九瓮，灵石一千二百枚。你领了。”
他抬眼，看向那一点来自屋外的光。
顾昭继续道：“你给我们的药，算五域付；死人的账，算顾氏付。轮到拿月钱，名字倒记得很清楚。”
屋外东库的封存令盖下，炉底进料声戛然而止。
司命官回头，只看见最后一小撮墨砂落入火中，烧出半截红焰。
顾三趁这一顿将送料轮扔进工具箱，双手扳住门旁实柱，用肩往外撞。
白墙裂开一道缝。
顾长庚护着许禾先退，自己最后一步跨出去，刀口上的朱火才慢慢熄下。两名阵修一左一右接住他，没敢扶肩，那里衣料早烫进肉里。
顾昭看着他被带回的影像，握紧扶手，声音低了下来。
“先撤。东西拿到了。”
矮门深处，司命官却没有追。
他看了一眼断火的炉子，忽然将朱笔倒转，笔锋刺进了自己的掌心。
一滴真正的血落入池中。
屋顶所有纸绳，同时绷紧。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4475/5525073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